不长期担任宰相这类总揽朝纲的职位。
他们或担任帝师丶太子太傅等清贵荣衔,或在翰林院丶国子监等文教机构潜心学问丶培养人才,或乾脆隐居山林丶开宗立派,以超然的地位影响朝野舆论丶引导文脉方向。
这是维护皇权与文道丶政统与道统之间微妙平衡的一种智慧。
江行舟主动请辞,正是遵循了这一默契,甚至可以说是主动维护了这一平衡。
他以此举,向女帝丶向朝廷丶向天下表明:他江行舟,虽晋位大儒,开宗立派,但依旧恪守本分,尊重朝廷法度,无意以文道权威凌驾皇权丶干预日常政务。
这既是避嫌,亦是自保,更是以退为进,巩固其超然地位。
中书令陈少卿,门下令郭正,这两位文官领袖,此刻心中当真是百味杂陈。
他们望着那从容请辞的年轻身影,既有对其实力与手段的深深忌惮,也有对其退出核心权力圈的复杂庆幸,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与感慨。
江行舟的崛起太快,太猛,以至于他们这些老臣,还未来得及完全适应与之分庭抗礼,对方却已主动跳出了这个棋盘,跃升到了一个他们难以企及丶甚至需要仰望的层次。
大儒,开宗立派……从此,朝堂的纷争丶派系的倾轧丶政务的繁琐,恐怕再难束缚这条已然化龙的鲲鹏他只需在阳明书院传道授业,其影响力便能通过门生故吏丶通过「心学」思想的传播,更为深远丶更为无形地渗透到大周的方方面面。
这比直接担任尚书令,或许……更具威胁,也更难防范。
但他们又能说什么?
他们只能在心中暗叹:此子,不仅天纵奇才,心机手段,对时局人心的把握,亦是深不可测。急流勇退,何其明智!
又何其……令人不安。
御座之上,女帝武明月沉默了许久。
冕旒珠玉轻轻晃动,遮掩了她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惋惜吗?
自然是有的。
江行舟担任尚书令期间,锐意进取,手腕高超,将她许多难以推行的政令一一削藩丶整顿财政丶平定叛乱丶抵御妖蛮一一都执行得雷厉风行,成效显着。
有他在朝中坐镇,她推行新政,几乎感觉不到来自文官集团的强大掣肘,顺畅无比。
他是她手中最锋利丶也最合用的剑。
但她也深知江行舟所言非虚。
大儒之位,确实已不适合再担任具体宰辅之职。
强留,只会破坏朝堂平衡,引发不必要的猜忌与动荡,对江行舟本人,对朝廷,对她自己,都非长久之计。
江行舟能主动提出,既是顾全大局,也显示了他对自己的地位与「心学」未来的绝对自信一一他已无需依赖尚书令的权位来施加影响。
「江卿……」
武明月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与感慨,「卿执掌尚书省,总领六部以来,夙夜在公,勤勉王事,屡立奇功。
削藩镇以固国本,理赋税以丰府库,平叛逆以安黎庶,御妖蛮以靖边疆。
此皆卿之功也,朕与朝廷,铭记于心。」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诚挚:「然,卿之所虑,亦是为朝廷丶为朕思虑周祥。
大儒之位,确宜超然。
卿既决意潜心学问,弘扬心学,朕……虽不舍良臣,亦不能以俗务羁绊大儒之道。」
这算是默许了。
「江公高义,朕心甚慰。」
武明月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与威严,「只是,尚书令一职,总领六部,关乎国政运转,不可一日空缺。不知江卿离任之前,可有人选荐于朕,以继此位?」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
江行舟辞官,不仅仅是个人离去,也意味着朝堂上一个重要派系的领袖更迭,其留下的权力真空和人事安排,需要妥善处理,否则容易引发新的动荡。
无数目光再次聚焦江行舟。
他会推荐谁?
是他在六部中的心腹,还是其他势力的代表?
这关乎未来朝堂的权力格局。
江行舟似乎早有考量,闻言并无迟疑,拱手道:
「陛下圣明。
尚书令一职,位高权重,需德才兼备丶资历深厚丶通晓政务丶能服众望者担之。
臣思虑再三,以为户部尚书韦观澜韦大人,可当此任。」
「韦尚书出身名门,乃韦氏俊杰,家学渊源。
其早年有在地方担任刺史之履历,熟知地方民情丶政务运作,非纸上谈兵之辈。
调入中枢执掌户部以来,兢兢业业,理财有方,于朝廷度支丶税赋改革等事,多所建树,功绩丰厚。且韦大人为人持正,处事公允,在士林之中声望素着。
由韦大人接任尚书令,既可保持六部政务延续,亦能团结各方,稳定朝局。
臣以为,此乃合适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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