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舟独立于空旷的广场中央,双眸微阖,气息沉静,仿佛入定老僧,又似孤峰峙岳。
他没有催促,没有挑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下一个挑战者,等待着下一场可能到来的丶更加激烈的道争。
他愿意等!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阳光悄然移动,在他身后投下斜长的影子。
远处宫阙的飞檐,在光影中切割出分明的界限。
风,卷起地面的细微尘埃,在汉白玉的缝隙间打着旋儿。
唯有朱希那微弱断续的喘息,以及朱家族人极力压抑却仍止不住的悲泣呜咽,如同背景里单调而顽固的音符,提醒着众人方才发生了什么,以及沉默的代价。
一刻钟过去了。
又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半个时辰,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在心跳如擂鼓的等待中,缓缓流尽。
江行舟始终未动,也未再发一言。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闭目,仿佛在聆听风声,在感受阳光,在体会这份由他亲手制造出来的丶沉重如山的寂静。
这份寂静,比任何喧嚣的辩论,比任何激烈的战斗,都更能说明问题。
高台之上,一众理学大儒的脸色,如同开了染坊,青白红紫,变幻不定。
他们的目光,时而扫过场中那平静得可怕的身影,时而掠过地上气息奄奄丶道基已毁的朱希,时而与同侪交换着惊疑丶忌惮丶愤怒丶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
他们想站出来,想厉声驳斥,想以雷霆手段将这个「离经叛道」丶「蛊惑人心」的「阳明心学」彻底打压下去,维护程朱理学不容置疑的正统地位,擀卫他们毕生信仰与赖以存身的道统。
这份冲动,如同炽热的岩浆,在他们胸中翻腾丶灼烧。
然而,朱希那须发皆白丶垂垂老矣丶道心破碎的惨状,如同最刺骨的冰水,一次次浇熄他们心头的火焰这不仅仅是「败」那么简单。
这是道争失败最典型丶也最惨烈的结局一一道消身殒。
不是肉身的死亡,而是毕生修持的「道」被正面击溃,赖以支撑的文心破碎,道基崩塌,文气枯竭,寿元锐减,甚至可能彻底断绝晋升更高境界的希望。
这比单纯的受伤丶比文位的跌落,要可怕得多!
朱希,半圣世家出身,浸淫理学数十年,修为在大儒中已属中上,其「经义化剑」更是理学攻伐神通中的上乘手段。
结果如何?
在江行舟那诡谲莫测丶直指人心的《将进酒》面前,几乎是不堪一击,顷刻间从巅峰跌落尘埃,变成一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人。
自己上去,能比他做得更好吗?
能挡住那「黄河之水天上来」的磅礴意境?
能无视那「朝如青丝暮成雪」的岁月侵袭?
能承受那「与尔同销万古愁」的道心冲刷?
谁也不敢说有把握。
那首诗中蕴含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们对「诗词」威能的传统认知,触及了某种更根本丶更玄妙的层面那是「心」的力量,是「意」的显化,是超越单纯文气与技巧的丶对「道」的另一种理解和运用。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后果。
一旦上场,一旦战败,那后果绝不仅仅是个人毕生文道威望付之一炬,身败名裂那么简单。朱希的下场,就是血淋淋的例证。
道基损毁,寿元无多,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半圣级的家族丶一个学派,失去了一根最核心的顶梁柱!
大儒,那是真正站在文道高层的存在。
放眼整个大周,乃至整个东胜神州,大儒的数量也绝对不多。
每一个大儒,都是一个家族丶一个势力丶一个学派能够屹立不倒丶享有崇高地位和庞大资源的根本保障。
半圣世家之所以是半圣世家,除了祖上荣光,更重要的是代代有大儒坐镇,甚至不止一位!而那些次一等的家族,若能出一位大儒,立刻就能跃升为一流势力,享受百年乃至更久的荣华与尊崇。至于普通世家,能有一位翰林学士,便已经是顶天了。
朱希倒了,朱家虽不至于立刻崩塌,但失去了这位核心大儒,其家族地位丶在朝中的影响力丶在理学派系内的话语权,必将一落千丈,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面临内外交困的局面,能否维持住半圣世家的底蕴都未可知。
这损失,对朱家而言,是伤筋动骨,甚至是毁灭性的。
其他大儒呢?
他们背后,哪一个没有家族?没有徒子徒孙?没有需要庇护的势力和利益?
一旦他们步了朱希的后尘,他们的家族丶他们的学派,会面临怎样的打击?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今日朱希倒下,或许明日,就有原本的盟友丶下属,甚至家族内部,开始重新站队,开始觊觎原本属于朱家的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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