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制止了身后众人的骚动,目光锐利地看向江行舟,沉声道:「江大人,你这四句教,老夫听来,颇有不解之处,更有骇人听闻之语。
所谓无善无恶心之体」,岂不是否定了孟子性善」之论?
否定了人心本具天理丶道德之端?
此言,与禽兽何异?
与那些主张性恶」丶性无善无恶」的邪说,又有何区别?」
朱希的话,直指核心,也问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疑惑与不满。
儒门正统,自汉代「独尊儒术」以来,孟子的「性善论」便是根基中的根基。
否定了「性善」,几乎就是在动摇整个儒学大厦的根基!
这是原则性的问题!
面对朱希这犀利的质问,以及全场无数道或质疑丶或愤怒丶或等着看好戏的目光,江行舟的神色却依旧平静如水。
他甚至微微一笑,缓声道:「朱公勿急,且听在下慢慢道来。」
「所谓无善无恶心之体」,并非言人心本体如同木石,无是非,无道德。」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此体」,乃是指心之本然状态,未发之中,不染尘滓,不着意念,纯然一片灵明。
如同明镜止水,本自澄澈,映照万物而不留一物。
在此本然状态下,无所谓善,亦无所谓恶,因为善恶之分,本是后天意念发动丶与外物相接后所产生的判断。」
「孟子言性善」,是指人心本具仁义礼智之端,如同火之始燃,泉之始达。
此端」,是潜能,是可能性,而非现成的丶固定的善恶判断。
在下所言无善无恶」,正是要指出这心之本体的超然性丶绝对性,不落于后天相对的善恶二元之中。
只有先认识到此心体的澄明本净,不为任何既定概念所拘,方能真正了解,何以能有善有恶意之动」,又何以能知善知恶是良知」。」
他的解释,如同剥茧抽丝,将那看似惊世骇俗的第一句,与儒家经典悄然勾连,并赋予了新的丶更为根本的阐释。
许多人脸上的怒色稍减,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而有善有恶意之动」,便是指当此灵明心体,接触外物,产生意念丶思虑丶情感时,便有了分别,有了好恶,有了善恶之判。
譬如见孺子入井,自然生恻隐之心,此即为善念;
见他人财物,起贪婪之念,此即为恶念。
此善恶,皆由意念之动而生,非心体本有。」
「至于知善知恶是良知」
「」
江行舟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目光变得明亮而有力,「此良知」,非仅是孟子所言不学而能」丶不虑而知」的道德本能。
在下以为,此良知」,便是那无善无恶」的心之本体,在日用伦常丶接物应事中自然呈现的灵明觉知!
它是天理之昭明灵觉处,是非之心,人皆有之。
不待思虑而知,不待学习而能。
见父自然知孝,见兄自然知悌,见孺子入井自然知恻隐,此便是良知。」
「此良知,人人具足,不假外求。
它是判断一切是非丶善恶的最高丶也是最根本的标准,就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中!」
「而最后一句,「为善去恶是格物」,江行舟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朱希等大儒脸上,字字清晰地说道,「便是工夫所在!
既然良知自能知善知恶,那么,吾人修行丶学问之道,不在向外穷索天理,不在死记硬背经典教条,而在于致良知」!
即,在事上磨练,在日用伦常中,时时依据本心良知所发之是非丶好恶,去为善,去去恶,使此心恢复其本然的丶无善无恶」的澄明境界。
此即为格物」之真义!
格者,正也;
物者,事也。
格物即是在事物上正其心之不正,以归于正,亦即是为善去恶!」
「故,在下之学,可概括为三字——「致良知」!」
江行舟的声音清越,如同金石交击,震荡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
但此求放心」,非向外寻觅,而是向内体认丶发明本心固有之良知,并将其推至丶贯彻于一切事物之中!」
「人人心中有仲尼,人人心中有良知!
圣贤之道,吾性自足,不假外求!」
「明知此理,明见此心,以此心此理去行事,去格物,去践履,则人人皆可为尧舜,人人皆可成圣贤!」
「这,便是人定胜天」之真义!
不是狂妄到要以肉体凡胎去对抗苍天之威,而是相信人心自有无限力量,自有无穷光明!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这自强不息」的根本,便在于发明本心,致吾良知,不为外物所移,不为境遇所困,以心之力,开创人道之新天!」
「这,便是我之阳明心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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