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山呼海啸般的狂喜欢呼丶喜极而泣的呐喊丶跪地叩首的闷响,汇聚成一股情感的洪流,汹涌澎湃,席卷了整个长安城!
无数人相拥而泣,许多人跪倒在地,颤抖着双手捧起脚下的泥土,如同捧着绝世珍宝,热泪滚落,渗入泥土之中。
希望!
实实在在丶触手可及的希望,如同这穿透阴霾的阳光,彻底驱散了积压已久的绝望阴云。
江行舟静立城头,俯瞰着城下这悲喜交加丶感人至深的场面,嘴角微微牵起一丝不易察觉的丶带着疲惫与欣慰的笑意。
他心知肚明,这道如同惊雷的「均田」政令,必将在洛京朝堂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
那些盘根错节的门阀世家,绝不会容许这把火烧到他们的根基,弹劾的奏章必会如雪片般飞向御案。
但是—
他心中冷笑。
关中的旧有门阀,已被黄朝那柄疯狂的屠刀,几乎连根拔起!
残馀者,惊魂未定,势力大衰,不足为虑。
他们的田契地册,也大多焚毁于战火,死无对证。
而朝廷眼下最迫切需要的,是一个迅速稳定丶能够恢复生产的关中!
是需要这里的粮食和税赋来支撑天下大局!
难道,要坐视这片大周圣朝核心之地民生凋敝,流民再起,酿成新的祸乱吗?
利弊权衡之下,即便是陛下与那些心存忌惮的朝臣,也不得不承认,这是稳定关中丶收取民心的唯一良策,至少是权宜之计。
江行舟望着城下那些因获得土地希望而焕发出生机的面孔,心中默然:「民心如水,载舟覆舟。得了土地的百姓,将成为这片土地最坚定的守护者,与家国命运真正休戚与共。」
他的目光,仿佛越过了千山万水,投向了东方洛京的方向,变得愈发深邃而坚定。
「这重整山河的第一把火,便从这满目疮痍的关中————熊熊燃起吧!」
城下,万民的欢呼声,如同春雷滚过大地,经久不息。
长安城,原京兆府衙署临时改作的田契发放点。
人声如鼎沸,万头皆攒动!
一条由衣衫槛褛的男女老幼汇成的长龙,从衙门口汹涌而出,沿着残破的朱雀大街蜿蜒开去,直至视野尽头,依旧不见其尾!
人们大多身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面容上刻着长期饥饿与辛劳留下的菜色与沟壑,但那一双双原本麻木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滚烫的光芒那是绝处逢生丶看得见摸得着的希望之光!
衙署大门洞开,数十张临时搬来的长条案几一字排开,占据了大半个前庭。
从户部紧急抽调来的书吏们,忙得汗透青衫,额上油光一片。
他们依据早已核实造册的名薄,反覆核对着一张张饱经风霜的面孔和粗糙的手印,然后用微微颤抖却极力保持庄重的手,将一张张质地粗糙却盖着鲜红「大周户部」的桑皮田契,郑重其事地,交到一双双因常年劳作而布满厚茧丶此刻却激动得颤抖得更厉害的大手中。
「下一位!泾阳县,李家村,李二虎!家中五口人!计丁二口!授田————二十亩!渭水南岸,原魏氏庄园,三号田段!」一名书吏扯着沙哑的嗓子,高声唱名。
「在!在!小民在!」
一个身材魁梧丶面色黝黑如炭的青年汉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密集的人群中挤了出来,跟跄着扑到案几前,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尖锐变调!正是李二虎!
他伸出那双因紧张而剧烈颤抖丶布满冻疮和新旧裂口的大手,如同接过御赐金券一般,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几分惶恐的虔诚,接过了那张轻飘飘却又感觉重逾千钧的桑皮纸!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田契上那几行墨迹未乾的字迹」,李二虎」丶「二十亩」丶「永业田」。
尤其是最后那两方殷红如血的官印!
「爹!娘!你们————你们在天之灵,看见了吗?!」
李二虎猛地抬起头,仰面向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丶积压了祖祖辈辈委屈的哭嚎!
滚烫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他粗糙皴裂的脸颊上汹涌奔流!
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将那张田契死死地丶紧紧地捂在剧烈起伏的胸口,仿佛要将这纸契约生生烙进自己的骨血里!
「咱们家————咱们老李家!祖祖辈辈!给那魏家当了整整五代的佃户啊!」
他泣不成声,声音沙哑哽咽,既是向周围感同身受的乡邻倾诉,更是向那在苦难中死去的先人告慰:「多少年!
咱们连一垄属于自己的泥土都没有啊!
年年收成,交完七成的租子,剩下的连塞牙缝都不够!
我爷爷是活活饿死在田埂上的!
我大姐————我那年仅干岁的大姐,是为了给家里换回一斗救命的高梁————被爹娘含着泪卖给人牙子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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