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文曲镇,已有月余。
秋意渐浓,山野间的色彩愈发斑斓。
可我的心境,却与这醉人的景致有些格格不入。
并非不快,而是被一种更为沉静、更为粘稠的情绪所填满——这份情绪,大半来源于我怀中这只名曰“白芷若”的小狐。
我奇怪,她怎么还不化形,甚至不会讲话。
此等灵物,不应如此。
而苏献的故事,像一枚投入芷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未平。
那份因爱生执、最终化作怨鬼的绝望,似乎在她初开的灵智中,刻下了对“失去”二字最原始的恐惧。
这份恐惧,外化成了她几乎无时无刻的依恋。
往日里,她虽也亲近,总还肯安安分分地待在我特制的竹篓中,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好奇地打量世界。
如今却是不行了。
但凡我生出将她放回背篓的念头,手刚抬起,她便有所察觉,两只前爪立刻死死攥紧我的前襟,力道之大,几乎要钩破布料。
喉咙里发出极委屈、极细弱的呜咽,仿佛受了天大的欺负。
若我执意,她那圆溜溜的眸子里,顷刻间便会蒙上一层水汽,就那般一眨不眨,哀怨又固执地望着我,直到我心头软成一滩春水,叹息着将她重新揽回臂弯。
她这才心满意足,小脑袋在我颈窝处寻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咕噜声,仿佛那里才是她唯一的巢穴。
入睡时更是变本加厉。
那铺着厚软棉布的竹篓小窝,算是彻底失了宠。
每到宿处,无论是荒村野店,还是山间破庙,她必定要钻进我被衾之中,将自己团成一个温热的、带着淡淡草木清气的白色毛球,紧贴着我胸口。
我若夜间翻身,她在半梦半醒间,也会迷迷糊糊地跟着蠕动,确保那片柔软的皮毛始终与我肌肤相贴。
芷若的呼吸均匀绵长,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初雪融化般的清冽气息,拂在我的下颌,竟成了驱散旅途孤寂与疲惫的最佳安神香。
曾途经一个还算繁华的县城,
车马喧嚣,人声鼎沸。
芷若显然极不适应,将身子紧紧埋在我的道袍之下,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个过于热闹的人间。
偏生有个胆大的卖花姑娘,见我面容尚算清俊,身着道袍却怀抱一只罕见白狐,组合怪异又引人探究,便笑嘻嘻地凑上前,想搭几句话。
那姑娘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展开,我怀里的芷若便猛地弓起了背,周身银白的毛瞬间炸开,喉咙里滚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声音。
那双平日温润如玉的眸子里,此刻锐利如冰锥,死死钉在对方脸上。
那姑娘何曾见过这般阵仗,吓得脸色一白,手中的花篮险些掉落,慌忙退后几步,匆匆遁入人群。
而肇事者呢?
仿佛只是驱赶了一只恼人的飞虫,芷若瞬间收敛了所有凶相,恢复成那副无辜又乖巧的模样。
她甚至还伸出热热的小舌头,讨好地舔了舔我的手指。
我哭笑不得。
我喜欢叫她的名字。
“芷若。”
无论是在溪边看她试探着用爪子拨弄水花,还是在她追扑一只流连忘返的彩蝶时,我总会忍不住轻轻唤出声。
而芷若无论玩得多专注,听到呼唤,她总会立刻停下来。
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灵巧地偏向一侧,耳朵机警地竖起,琉璃般澄澈的眼珠定定地望向我。
我们的足迹,踏过了世间的两种温度。
我们到过南方一个水陆交汇的繁华州府。
码头上舳舻千里,市集里摩肩接踵,叫卖声、议价声、车马声混杂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芷若极不喜这等喧嚣,整日缩在我怀里,若非必要,绝不探头。
世人对待我这般行状的道士,态度亦是微妙。
有人面露恭敬,远远便拱手让路;
也有人眼带嫌恶,仿佛我身上带着什么不洁之物,唯恐避之不及。
曾在一家客栈投宿,掌柜见我带着“牲畜”,本欲依店规阻拦。
我也未多言.
只指尖微动,掐了个小诀,柜台上那架乌木算盘便无风自动,算珠噼啪作响,自行演算起来。
掌柜的当场骇得面无人色,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忙不迭地躬身引我去了最好的上房,态度谦卑至极。
世态炎凉,人心鬼蜮,有时比山精野怪更让人心生感慨。
相较于都市的喧嚣,我更爱领着她行走于寂静山岗。
北地的崇山峻岭,入秋后更是色彩分明,层林尽染。
夜宿于无人山洞,捡些枯枝升起篝火,看墨蓝色的天幕上星河垂野,万籁俱寂。
唯有在此处,芷若才会彻底放松下来。她会在溶溶月色下的林间空地上欢快地奔跑、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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