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曲镇之事了结后,我们并未多作停留。
次日清晨,便辞别了千恩万谢的周先生与一众学子,以及那位虽侥幸生还,眉宇间却仿佛一夜之间刻上了风霜的周凡。
镇口古桥依旧,河水潺潺。
只是那抹曾经徘徊于此的身影,已化作了往生路上的一点尘埃,亦或是天地间一缕再无挂碍的清风。
离了镇子,重新踏上蜿蜒的山路。
秋意渐深,层林尽染,本该是心旷神怡的景致,可我身边的小家伙,却显得有些异样。
她不似往日那般,在背篓里探头探脑,对沿途的蝴蝶、松鼠充满好奇,
或是慵懒地打着盹,小脑袋随着我的步伐一点一点。
今日,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蜷在铺着软布的竹篓深处,那双总是灵动闪烁的圆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如同晨雾般的迷茫。
她呆呆地望着篓外不断后退的景物,眼神却没有焦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思考着什么无法理解的难题。
就连我摘来路旁熟透的野果递到她嘴边,她也只是懒懒地嗅了嗅,便又缩了回去,全无平日的雀跃。
山路寂静,唯有脚步声与风声相伴。
我放缓了步子,指尖轻轻敲了敲竹篓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试图唤回她的注意。
“怎么了?”我低声问道,声音在山间显得格外清晰。
“是被那湖边的阴气冲着了。”
“还是在想那位苏献姑娘的事?”
小狐狸闻声,微微动了动耳朵,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复杂,有依赖,有信任,却也带着一丝刚刚萌芽的、属于她自身灵性的困惑。
她如今已能清晰听懂我的话语,
甚至能通过眼神、动作表达相当复杂的意思。
离她自己开口说话,感知这世间更精微的情感,恐怕真的不远了。
我叹了口气,不再试图逗弄她。
有些心结,并非嬉闹所能化解。
我一边走着,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位沉默的伙伴,倾诉着连日来的感触。
“名字啊……”我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声音带着一丝悠远。
“苏献执着于周凡所赐之名,将其视作归属的烙印,生命的锚点。”
“最终却成了勒断她生机的绳索,缚住她魂魄的枷锁。”
“名字,本是代号,是期许,是连接你我的纽带。”
“它代表着,一个人,一种生灵,一件事物在天地之中的存在。”
我顿了顿,侧头看向竹篓里那双正静静望着我的眼睛。
“你跟我这么久,我竟一直‘小狐狸’‘小家伙’、‘小东西’地混叫着。”
我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温和的笑意。
“这不太好。”
我停下脚步,将她从竹篓中轻轻抱出,托在臂弯里,让她能与我对视。
她的毛发在秋日阳光下流淌着银白色的光泽,纯净得不染尘埃。
“我给你也取个名字吧。”
我认真地看着她,沉吟片刻,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上心头,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气与一份沉静的美好。
“就叫白芷若,怎么样?”
“‘白’,是你这一身雪色皮毛,纯净无瑕。”
“‘芷’,是岸芷汀兰的芷,一种香草,生于幽谷,清雅高洁,亦能入药,可祛秽辟邪,正合你灵物之身。”
“‘若’,有顺从、美好之意,亦有‘仿佛’、‘如同’的意味,寓意你灵性天成,未来不可限量。”
我缓缓解释着这个名字的涵义,每一个字都斟酌过,寄托着我对她的认知与期许。
“白芷若。”
我再次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小狐狸静静地听着。
圆圆的眼眸先是微微睁大,里面倒映着我的身影,以及头顶那片高远的蓝天。
那层笼罩在她眼中的迷茫雾气,仿佛被一缕阳光穿透,逐渐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亮起的光彩,如同初生的星辰,带着一点新奇,一点确认,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
她看了我许久,然后,极其郑重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柔的“呜”,像是在回应,在认可这个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称谓。
我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将她重新放回竹篓。
“你也要记住我的名字。”
“方涵。”
她不再蜷缩,而是端正地坐了起来,昂着小脑袋,目光重新变得灵动,开始认真地打量起这个被赋予了新意义的世界。
山路继续在脚下延伸。
沉默了片刻,我望着远方。
那个关于苏献,关于周凡,关于名字与执念的思绪,最终引向了一个更宏大也更莫测的命题。
“那么,爱,又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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