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声令下,同时将手中引魂符射向棺中尸身!
“嗡——!”
七盏安魂灯火焰暴涨,连成一片柔和的金色光幕,将棺材笼罩其中。那外围的墨斗线与桃木桩更是同时亮起微光,形成一个无形的牢笼!
“砰!”
苏献的鬼影狠狠撞在困灵阵的光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黑气与金光激烈交锋,嗤嗤作响,光壁剧烈晃动,但终究没有被撞破。
她疯狂地嘶吼着,一次次撞击,利爪撕扯着光壁,惨绿的鬼眼死死盯住人群后方的周凡。
周凡吓得瘫软在地,被周先生和学子们死死扶住,面无人色。
我知道,单纯的困阵抵挡不了多久。
必须在她力量被头七加持到顶峰前,化解其执念。
我踏前一步,走入灯阵与困灵阵之间,直面那疯狂冲击的厉鬼。
声音不高,却蕴含了精纯的法力,如同暮鼓晨钟,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也穿透了苏献的怨啸:
“苏献!”
我直呼其名,以全称唤之,意在震动其本源灵识。
“看清你是谁!”
“也看清他是谁!”
我伸手指向惊恐的周凡,又指向棺中她的尸身。
“你乃苏献,非周凡之附庸!”
“他予你饭食,是恻隐之心!”
“助你安身,是君子之义!”
“为你取字,是盼你新生!”
“此乃恩情,非情爱之盟,更非你性命相托之契!”
苏献的冲击微微一滞,惨绿的鬼眼闪过一丝迷茫,但随即被更深的怨恨覆盖,嘶吼道:“他既予我,便是我之所有!”
“名属也,人属也,魂亦属也!”
“荒谬!”
我厉声打断,字句如刀,斩向她扭曲的执念。
“恩非债,情非锁!”
“周凡于你有恩,非有欠!”
“你之痴缠,损他阳寿,乱他心神,此非爱,乃孽!是缚人缚己的恶业!”
我举起手中的香囊与残破婚书,指尖法力吞吐,将其点燃。
“你执着于此物,视若珍宝,可曾想过,此乃你自缚之枷锁?”
“今日,便以此物,断你执念!”
红色的火焰升腾而起,吞噬那廉价的布料与晕开的字迹。
火焰的光芒映照在苏献惨白的脸上,那双疯狂的眼眸,死死盯着燃烧的信物。
“你之苦,你之冤,你之不甘,贫道已知晓。”
我的声音放缓,带着一丝悲悯。
“世间皆苦,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你横遭兵祸,痛失亲人,流离失所,命途多舛,确然可怜。”
“然,这不是你化作厉鬼,纠缠生人,损人造化的理由!”
火焰跳跃着,香囊与婚书在火中蜷曲、化为灰烬。
苏献看着那燃烧的火焰,仿佛看到了自己短暂而悲惨的一生,
看到了那个雨夜接过热饼时的温暖,
看到了搭建茅屋时的希望,
也看到了被拒绝时的绝望与冰冷湖水的吞噬.......
她周身的黑气开始不稳定地翻滚,那疯狂的冲击停了下来。
我趁势朗声诵念往生咒文,声音庄严肃穆,引动周围天地间的清正之气:
“尘归尘,土归土。”
“生死有序,阴阳两隔。”
“今日以尔之名,苏献,送尔往生!”
“自此与周凡,恩断义绝,两不相欠,因果了结,永世不见!”
往生咒文化作一个个金色的符文,如同翩跹的蝴蝶,飞向苏献的鬼影,融入她那逐渐变得稀薄的黑气之中。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嘶吼。
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看着那最终化为一点火星、旋即熄灭的灰烬。
那双惨绿的鬼眼,慢慢恢复了原本的黑色,只是里面盛满了无尽的悲伤、茫然,以及……一丝逐渐清晰的、迟来的了悟。
她低下头,看了看棺中自己的尸身,又抬头,远远地、复杂地望了一眼那个吓得几乎昏厥的青年。
她似乎终于明白,那份她视若生命的“爱”,从一开始,就是她一个人在孤独舞台上上演的悲剧。
而那个她认定的“良人”,终究只是她绝望生命中,一道误闯进来的、温暖却短暂的光。
“我”
“我曾短暂拥有过光......
“呵......”
她发出一声悠长的、混合了解脱与无尽悲伤的叹息。
那叹息声空灵而缥缈,仿佛穿透了漫长的时光,最终消散在夜风里。
她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与安魂灯温暖的光晕交织下,开始逐渐变得透明,如同晨曦中的露珠。
点点萤火般的光粒,从她身上飘散出来,盘旋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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