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未明,我便已起身。
窗外的雨势似乎小了些,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如同浸了水的符纸,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今日,是苏献死后的第七日,俗称的“头七”。
此日于亡魂而言,是还魂夜,执念最深,力量也往往最强。
若不能在今夜彻底了结,待到子时,苏献的怨气将达到顶峰。
届时,莫说周凡性命难保。
恐怕整个文曲镇都要被她的滔天怨念所波及,永无宁日。
我取出昨夜苏献冲击符阵时触碰过的那几张符纸。
原本灵光湛然的黄符,此刻边缘已泛起焦黑,上面附着一股浓郁不散的阴寒水汽与怨念。
这正是属于苏献的气息。
这气息,是寻她尸身的关键。
周先生一早便焦急地等在外面,见我出门,立刻迎了上来。
我将头七的利害关系与他分说明白,他脸色煞白,连连道:“一切但凭道长做主!需要人手,镇上定然全力配合!”
得益于周凡平日里的温良恭俭、乐于助人,在镇上学塾中人缘极好。
当他可能被冤魂索命、且今夜是最后期限的消息传开后,不少受过他恩惠或敬佩其为人的青壮年,甚至一些胆大的猎户,都自发聚集到了书院外。
他们脸上带着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质朴的决心——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好端端的后生被鬼害了。
我站在众人面前,举起那几张沾染了苏献气息的符纸,沉声道:“诸位乡亲,今日需再探湖底,寻那苏献姑娘的尸身。”
“此物能指引方向,但需水性极佳、胆气过人者持之入水。”
人群稍静,随即有几个平日里以水性闻名的汉子站了出来。
我将符纸折成三角,以红绳系了,递给他们,又各自赠与一张避水祛邪的护身符。
“切记,持此符纸入水。”
“若感阴寒刺骨,或见异常,立即上浮,不可强求!”
众人领命,再次来到那片令人不安的湖边。
雨丝斜织,湖面雾气氤氲,比昨日更添几分诡异。
这一次,有了苏献自身气息的指引,过程顺利了许多。
持符的汉子们轮流下水,我亦亲自潜入那冰冷的湖水中。
湖水幽暗,水草如同鬼魅的发丝缠绕。
凭借着符纸上传来的、如同磁石相吸般的微弱牵引,以及自身的探查,我终于在湖心一处最深、淤泥最厚的地方,感应到了一股凝聚不散的强烈阴气。
指望着那处,几个汉子轮流挖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终于,触碰到了被水草和淤泥紧紧包裹的、冰冷僵硬的物体。
当那具被湖水浸泡得肿胀发白、面目却依稀可辨清丽轮廓的女尸被打捞上岸时,岸边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空气中弥漫着湖底的腥臭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尸身保存得出乎意料的“完整”。
或许是因为她执念太深,连湖水都未能彻底侵蚀她的形貌。
她身上依旧穿着那身投湖时的、洗得发白的旧衣裙,双手紧紧攥在胸前,仿佛握着什么东西。
我上前,小心翼翼地掰开她僵硬的手指。
是一个早已被水泡得模糊不清、却依旧能看出是廉价布料缝制的香囊,以及一小块红纸。
红纸同样被水浸透、字迹晕开,但隐约能辨认出“周”、“献”等字样。
那是周凡帮她取名的凭证?
亦或是她心中自行认定的“婚书”?
看到此物,我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这便是她所有执念的实体象征。
“寻一副薄棺,将尸首暂且收敛。”
“注意,安置在湖边,头朝向湖水。”
我吩咐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待今夜事了,再行安葬。”
众人默然照办,看向那具女尸的目光中,恐惧依旧,却也多了几分复杂的唏嘘。
夜色,如同巨大的黑绒幕布,缓缓降下。
最后的时刻,来临了。
文曲镇湖边,前所未有地聚集了许多人。
除了帮忙的青壮,还有许多担忧的镇民。
他们远远地站着,翘首以望,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不安。
我没有拒绝。
人多些,火气就大些。
是在不行,及时灭杀我还是做得到的。
周先生带着几个胆大的学子,护着面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的周凡,站在我指定的、相对安全的位置。
湖边空地上,那具薄棺静静地停放着,棺盖未合,苏献的尸身躺在其中。
棺材四周,我以七星方位插下了七盏油灯。
灯焰在微风中摇曳,散发出温暖而坚定的光芒,构成一个简易的“安魂灯阵”。
更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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