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透了浓墨的符纸,沉沉地压了下来。
文曲镇白日里的书卷气,到了此刻,已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森所取代。
尤其是这湖畔的书院,白日里学子朗朗,尚且有几分人气撑着。
而入了夜,逢上这等怪事,便只觉得那每一扇窗棂后,都似藏着窥探的眼睛,每一片摇曳的竹影,都像是鬼祟的身形。
周先生和一众学子已被我劝去另外一处照看周凡。
那儿的门窗紧闭,还被我贴上了驱邪的符箓。
偌大的书院,此刻只剩下我一人。
伴着廊下孤灯,以及窗外那永无止境般的、沙沙的雨声。
我没有留在为我准备的厢房,而是择了讲堂旁一处不起眼的耳房隐匿身形。
这里视野尚可,能窥见讲堂大门,又不易被察觉。
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捻动着那枚温润的五帝钱,冰凉的触感让我纷杂的心绪稍稍安定。
怀里,竹篓微微一动。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悄悄探了出来,耳朵机警地转动着。
那双在黑暗中尤其明亮的眼睛,带着一丝不安,望了望我,又警惕地扫视着漆黑的庭院。
“莫怕,”我压低声音,指尖轻轻拂过她颈后柔软的绒毛,“不会出事。”
小狐狸似乎听懂了些,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呜”一声,像是在回应。
她又将身子往篓里缩了缩,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与我一同守望着这片被雨幕和诡异笼罩的寂静。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粘稠而缓慢。
雨声时急时缓,风穿过竹林,带起潮水般的呜咽。
雨声阵阵,我凭借经验和体内气息的流转,大致判断已近子时。
就在我以为今夜或许无事发生时——
“啪嗒。”
一声极轻微的、像是书页被翻动的声音,从紧闭着门的讲堂内传了出来。
我的心猛地一紧。
来了!
那声音很轻,很缓,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却又无比僵硬的节奏。
一下,又一下,仿佛有个看不见的学生,正在里面秉烛夜读。
紧接着,一阵低低的吟诵声,混在风雨声里,飘飘忽忽地传了出来。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是《诗经》。
正是周先生提及的,周凡平日最爱诵读的篇章。
那声音,初听似是女子的温润。
再听时。却又带着水汽浸润过的浑浊与沙哑。
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缓慢、清晰,仿佛不是在诵读,而是在咀嚼,在模仿,试图将诗句中的情意,连同那诵读之人的姿态,一并刻入骨髓。
我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阴影的磐石。
小狐狸也察觉到了异常,身体瞬间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警告意味的低嘶,被我轻轻按住。
我悄然挪动脚步,如一片落叶般无声地贴近讲堂的窗棂。
窗户是用桑皮纸糊的,年深日久,有些地方已显薄脆。
我寻了一处细微的破损,凑上前,眯起眼向内窥去。
借着窗外透入的、被雨水滤得惨淡模糊的月光,我看见了。
讲堂内空荡荡的,桌椅整齐地排列着。
唯独在靠前的位置,一个身着素白色、湿漉漉衣裙的身影,背对着门口,端坐在那里。
正是周凡平日听讲的座位。
她的身姿很高挑,但坐姿却异常僵硬。
脊背挺得笔直,肩膀却不自然地端着,仿佛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长发如墨,湿透了一般紧贴着她的背脊,发梢还在不断地往下滴着水。
“滴答......滴答......”
水珠落在地上,声音在寂静的讲堂里被放大,清晰可闻。
在她身下的青砖地面上,已然汇聚了一小滩不断向外晕染开来的水渍,映着惨淡的月光,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她手中并无书卷,只是双手虚抬,做出捧书的姿态。
那颗头颅微微低垂,似乎正“专注”于手中不存在的文字,一遍又一遍,固执地、僵硬地重复着那几句诗。
“求之不得”
“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
“辗转反侧”
声音里的执念,几乎要凝成实质,混合着那无处不在的水汽和阴寒,透窗而出。
这便是苏献了。
那个因爱生执,因执成怨,最终投湖自尽的女子。
我凝神感应着。
奇怪的是,正如我之前所觉,她身上并无寻常厉鬼那般狂暴凶戾的煞气,也没有直接害人的浓重怨念。
只有一股冰冷、黏稠得如同湖底淤泥般的执着,死死地缠绕着这个座位,缠绕着那几句诗,缠绕着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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