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寻常的周四夜晚。
我刚结束Python课程的线上考试,大脑还在为最后一个编程题高速运转。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与芷若的通话界面,已经持续了二十七分钟。
大部分时间,是她在说。
她说起文学概论课上那个总爱引经据典的老教授,
说起宿舍楼下新来的那只橘猫又胖了一圈,
说起她最近在读的一本诗集,里面有一句她特别喜欢。
她的声音像南方的溪流,温和地流淌在北方寂静的宿舍里。
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试图将意识从冰冷的代码世界抽离,投入到她温暖的话语中。
但我失败了。
疲惫像一层厚厚的茧,将我包裹其中,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然后呢?”在她停顿的间隙,我下意识地追问,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一丝……敷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方涵,”
芷若的的声音轻轻的,带着试探,“你……是不是很累?”
就是这一句轻轻的询问,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我勉强维持的平静。
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情绪--连日熬夜的眩晕、赶场兼职的仓促、看到消息却无法立刻回复的无力感,还有她每一次小心翼翼问出“现在方便吗”时,我那无法言说的愧疚--瞬间冲垮了堤坝。
“……对不起。”
这个词突兀地、干涩地从我喉咙里滚出来,打断了她尚未说完的话。
电话那头彻底陷入了沉默,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我猛地从椅子上坐直,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衣角。
“对不起……”
我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知道……我最近……回复得很慢……打电话的时候也总是……心不在焉……对不起,芷若……”
我语无伦次,试图解释我那该死的“忙碌”,却发现任何理由在持续的忽视面前都显得苍白又可笑。
后面的话语被一阵汹涌的哽咽打断。
我死死咬住下唇,不想在她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灼热地滑过脸颊。
长期积压的孤独、对未来的焦虑、以及最深重的--对她那份安静等待的亏欠感,像无数细密的针,反复刺穿着我的心脏。
我听同学说……
说……很多像我们这样的……都散了……
因为时差……
当两个人的生活再也不同步,
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永远在另一个时空忙着自己的事……
存在感就会消失……
电话那头,始终是漫长的寂静。
她没有打断我,没有追问,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只是沉默地、包容地听着我混乱的忏悔、我脆弱的野心、我崩溃的哭泣。
这沉默本身,像一片深沉而温暖的海域,缓慢地包裹住我剧烈颤抖的灵魂。
直到我的抽泣声渐渐微弱,只剩下粗重而不稳的呼吸,她的声音才轻轻地、像一片羽毛般,小心翼翼地落过来。
“方涵,”她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让我心碎的理解和温柔。
芷若开始慢慢地、一件件地细数着我的“忙碌”,那些在我看来盲目而疲惫的奔波,在她的解读下,都染上了不一样的光晕。“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让我更确信,我喜欢的这个人,他有多么认真,多么值得我骄傲。”
她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只是……只是有时候,会特别想你。”
“想你能按时吃一顿热乎的饭,想你不要总是熬夜到凌晨,想提醒你北方的冬天风大,一定要系好我送你的那条围巾……”
那天晚上,我们打了相识以来最长的一通电话。
后来,大部分时间是我在断断续续地诉说,将积压已久的压力和不安全部倾倒出来,
而她就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倾听,用最温柔的话语,一点点缝合我破碎的情绪。
挂断电话后,心里那片沉重的阴霾似乎被她的温柔吹散了一些,透进了些许微光。
然而,随之而来的几天,一种新的、微妙的不安开始像藤蔓一样悄悄滋生。
芷若不再主动和我打视频通话了。
消息依旧会及时回复,语气甚至比以往更加温和体贴,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
但每当我在深夜鼓起勇气,想发起视频邀请,想看看她的脸,确认她是否真的没有生气时,她总会以“刚洗完头不好看”、“宿舍已经熄灯了”、“在和室友一起看电影呢”等等理由,温柔却坚定地推开。
一次,两次,三次……
那种始终被拒绝视频连接的感觉,像一根越来越深的刺,扎在我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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