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像是要湮灭整个城市。
豆大的雨点狂暴地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而连续的“砰砰”声,震得人心慌。
我撑着伞,艰难地蹚着没过脚踝的积水,匆匆往家赶。
拐进离家不远的那条熟悉小巷时,狂风卷着雨水劈头盖脸砸来,几乎让我睁不开眼。
而就在这模糊的视野里,墙角一个被雨水浸透、塌陷下去大半的纸箱子,突兀地抓住了我的视线。
之前没有这个箱子的,我记得很清楚。
本能地,我凑近了些。
借着远处路灯在雨幕中晕染开的一圈昏黄光斑,我看清了箱子里那团小小的、正在瑟瑟发抖的阴影。
那是一只猫。
一只通体雪白的猫。
只是此刻,它那身本该蓬松漂亮的毛发被雨水彻底打湿,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体上,让它看起来像一只被遗弃的、破烂的毛绒玩具,可怜到了极点。
但最让我心头一紧的,是它的眼睛。
一只清澈湛蓝,一只璀璨金黄。
只是此刻,这双异色瞳正圆睁着,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人性化的惊恐与绝望。
还有那种深可见骨的、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创伤感。
见我靠近,它从喉咙深处发出凄厉的、带着威胁却又更像是哀求和自我保护的嘶叫。
它拼命往纸箱更深的、尚且干燥的角落缩去,仿佛那脆弱的纸板是它对抗这个冰冷世界的最后壁垒。
雨水顺着我的伞沿流下,形成一道水帘。
看着它在寒风中颤抖的小小身影,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冷又疼。
这样的暴雨,这样的寒夜,如果留它在这里,结局可想而知。
“别怕。”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穿透雨声,显得温和而毫无威胁。
不顾它挥舞的、并未真正伸出利爪的肉垫,我迅速用身上穿着的外套将它整个裹住,抱了起来。
“没事了,跟我回家,那里很暖和。”
它在我怀里瞬间僵硬,如同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只有那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如同微弱的电流,持续不断地透过湿漉漉的毛发和衣料传来,诉说着它灵魂深处的恐惧。
家。
这个温暖、干燥、弥漫着淡淡食物香气的避风港,并没能立刻融化小猫心中的冰。
它依旧小心谨慎。
我用最柔软的毛巾,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小心翼翼地将它湿透的毛发彻底擦干。
吹风机的暖风让它惊恐万分,我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把它吹干。
而当我关掉那嘈杂的机器后,出现在眼前的它,漂亮得让我有些失神。
雪白的毛发蓬松如云,柔软得像最上等的天鹅绒。
湛蓝与金黄的异色瞳在温暖的灯光下,宛如镶嵌在白雪中的瑰丽宝石。
我给它取名“雪球”。
小猫对这个名字毫无反应,只是用那双充满戒备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这个新环境。
它对精心准备的羊奶、进口猫粮、铺着柔软绒垫的猫窝,都抱以最大的怀疑。
它只肯躲在沙发底下最深的阴影里,或是书架的最高处。
躲在一个又一个我难以触及的角落,用那双异色瞳,在黑暗中偷偷观察我的一举一动,评估着这个新“主人”和“领地”的危险性。
它的戒心强得超乎想象。
一开始,它只在我离开客厅或者深夜熟睡后,才敢像一道白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溜出来。
飞快地吃掉碗里的食物,然后迅速消失。
之后,小猫允许我待在距离食盆三米之外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它吃。
它吃得很快,很急,时不时会抬起头,用警惕的眼神扫视我,仿佛我会随时冲过去抢走它的食物。
最后,在我日复一日轻柔的呼唤和手心里捧着的、它最爱吃的三文鱼冻干的诱惑下,它才终于肯一点点靠近。
它飞快地叼走食物,然后像受了惊的兔子般迅速撤退到安全距离。
但即便在它逐渐接受我的投喂,甚至允许我用指尖轻轻触碰它的头顶和脊背后。
它眼中那份深藏的、仿佛与生俱来的悲伤和警惕,也从未真正消散。
它安静得过分,不像其他猫那样活泼好动。
眼神里时常流露出一种近乎人类的沉思和忧郁。
这绝不属于一只普通的猫。
我时常觉得,我捡回来的不是一个宠物,而是一个藏着巨大秘密的、小心翼翼的灵魂。
一些极其细微的、难以解释的迹象开始出现。
有时我早上醒来,会发现昨晚随手搭在椅子背上的衬衫,似乎被人动过。
上面沾染了几根不属于我的、长长的银白色发丝。
发丝柔软光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初雪的清冷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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