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
他朝东巷方向望了一眼,那边火光已经暗了些,喊杀声也渐渐平息,显是韩范的余部已被缴械收拢。
他收回目光,对毛德祖道:
“既是使君故交,便先押着,莫要为难他。等使君到了,再作计较。”
毛德祖应了一声,拨马回到东巷,见韩范已经被他的士卒围在墙根下,虽然双手未被绑缚,却也没有半分要逃的意思,只是靠着墙站着,目光落在巷口那片渐渐暗下来的火光里。
毛德祖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将腰间的水囊解下来递过去。
韩范接过,仰头灌了两口,又将水囊递还,拱手道:
“多谢。”
毛德祖没有接话,只是将水囊系回腰间,然后朝巷口方向望了一眼。
城中各处的喊杀声已经渐渐平息,只有南大街方向还有几处火头未灭,浓烟在暮色中缓缓升腾,将天边那层薄薄的晚霞染得灰黄。
西门方向不断有新的兵马涌入,马蹄声与脚步声在街面上交错回响,那是许胄与陈儁的后续部队正在逐街清扫残敌。
城东十字街口那棵老槐树下,段宏被反绑着按在地上,他左肩挨了一矛杆,半边身子动弹不得,却仍梗着脖子朝身旁看押他的士卒嚷道:
“小兄弟,松一些,我乃幽州王使君麾下!你们莫是洛阳兵马?如此快去通报一声,一家人不打一家人呐!”
看押段宏的正是胡麻子本幢的士卒。
胡麻子自升任幢主之后,这一幢人马便一直跟着何泰在郡衙前街一带作战,此刻正站在老槐树底下指挥麾下士卒清点俘虏。
他听见段宏嚷个不停,便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此人一眼。
段宏见面前这人气度与寻常士卒不同,甲胄也更为齐整,知道是个领头的,便又高声嚷了一遍。
胡麻子蹲下身,皱着眉问道:
“别瞎嚷嚷,你是何处人氏?”
段宏一听他开口,眼睛便亮了起来。
那口音里带着范阳一带特有的浊重尾调,把“处”字念得近乎“去”,“氏”字又拖着一截短促的儿化尾,旁人听不出来,可他也是幽州人,这口音再熟悉不过。
他当即大声道:
“兄弟!你是范阳人是不是?我听你口音就是范阳的!老哥是上谷的,乃鄙州王永王使君麾下的兵马,我家使君和你们家将军是亲兄弟啊!你帮老哥通报一声,老哥欠你一个人情!”
胡麻子被他这一声“范阳老乡”叫得愣了一下,挠了挠头,露出几分迟疑的神色。
他回头朝身后望了一眼,正看见何泰从北边走过来,便赶紧起身迎上去,低声道:
“军主,这人说是俺的幽州老乡,还说是幽州王使君麾下的兵马,让咱给通报一声,您看……”
何泰在段宏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他片刻。
段宏也仰着头与他对视,又重复了一遍:
“兄弟,劳烦你去跟你们王将军说,我是幽州王永王使君帐下的段宏,算来我们可是一家人呐,一家人不打一家人!”
何泰沉吟了一息,朝身后一个传令兵点了一下头:
“去,报与许都统和陈都统知晓,就说一个俘虏头目,自称是幽州王使君帐下人马,请他们定夺。”
传令兵叉手应了,转身往西门方向跑去。
.....
西门的城楼上,许胄与陈儁并肩立在垛口后面,望着城中各处渐渐平息下来的火光。
城下的空地上,俘虏被分批驱赶着蹲成几大片,从城门内侧一直延伸到横街深处,密密麻麻的人头在暮色与残火中晃动。
各处缴获的甲仗被堆在墙根下,摞成几座小山,有幽州骑卒的皮甲、长矛、角弓,也有城中守军的旧甲与断戟。
许胄将手中的令箭插回腰间,侧过头对陈儁道:
“这回得亏使君料事如神,若是再晚半日,那股马贼把粮仓搬空,咱们就算白来了。”
陈儁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城下那片俘虏群里,似在寻找什么。
过了片刻,他开口道:
“那个自称韩范的,当真是使君太学同窗?”
许胄点了点头:
“八成是真的,当年我还跟着毛参军在抚军将军府时,就好像听过此人的名讳,只是他本是太学高才,东宫近臣,怎么就混到了乱兵之中?”
二人尚在扳扯间,忽然听见城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陈儁侧耳听了一息,那蹄声从西北方向官道上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没多久,便见一彪人马正在朝西门疾驰而来,后面跟着无数步卒,扬起大片烟尘。
陈儁眉头一动,喜道:
“是使君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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