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按得服服帖帖,在他额角微微翘起一角,被穿堂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拈起第二枚木子,这一回掷出了一把“雉”,算是不坏的采,总算赢回几枚棋子。
谢混“咦”了一声,赶紧去数自己面前的筹码,数到一半又停下来,抬起头望着谢安:
“阿翁这手气来得倒快,上一把还输着呢,这一把便翻回来了。”
“樗蒲这物事,讲究的是一个起落。”
谢安不紧不慢地把棋子往自己这边拢了几枚,低头看了看枰面上的局势,又看了一眼蹲在旁边搭棋子塔的谢兰。
那小丫头赢了阿翁和哥哥的棋子,正一枚一枚码成一座歪歪扭扭的小塔,塔顶那枚“卢”悬在边缘,摇摇欲坠。
看到这,谢安狡黠一笑,趁她低头码塔的工夫,轻轻拨了一下塔身最底下那枚骨子。
塔尖晃了晃,谢兰赶紧伸手去扶,正手忙脚乱间,谢安已经把木子推回了枰心,抬头朝水榭外望了一眼。
隔着那丛半枯的腊梅枝,青石小径上正有一个人影转过来。
绛色的袍摆在暮色中一闪,不紧不慢地沿着石径向水榭这边走来。
谢安收回目光,伸手摸了摸额上那根新贴的纸条,指尖碰到纸面时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然后他侧过头,对谢混说:
“阿混,你且替阿翁数数,方才这把赢了几枚?可别让兰儿浑水摸鱼,把她的塔也数进去充数。”
谢混正要低头去数,谢安却已经伸出手,把他面前那几枚棋子拢到自己这边,又顺手从谢兰的塔底抽了一枚出来。
谢兰“哎呀”了一声,伸手去抢,谢安举高了胳膊让她够不着,那枚棋子在他掌心里攥得稳稳的。
谢兰踮着脚尖跳了两下,见实在够不着,便鼓着脸颊坐回席沿,又低下头去重新搭她的塔。
脚步声到了水榭阶前便停了。
隔着那半卷竹帘,一个声音带着笑意传进来,那笑意浮在面上,像油花漂在水面:
“泰山好兴致呀。”
帘子被掀开一角,王国宝弯腰钻了进来。
他穿着那件簇新的绛色锦袍,腰间的革带比寻常系得要紧些,像是特意收了收腰身,显得身量修长了些。
他走进水榭时先扫了一圈,枰面上的棋子、谢安脸上那些纸条、谢混面前那两枚、谢兰那座刚刚开始重建的小塔,一一收进眼底,然后那笑意又深了一层。
“哟,泰山这是输了么?”
他指着谢安脸上那几根纸条啧啧了两声:
“阿混这般厉害?能把泰山逼到这步田地?来来来,姑丈也来玩两手,可不能让你俩欺负了我丈人去。”
他说着便挨着谢混坐下,把袍摆往身后拢了拢,拈起一枚木子在指间转了一圈。
那动作看着随意,可谢安注意到他拈子的时候拇指和食指的落点精准,不偏不倚,正是玩樗蒲的老手惯用的拿法。
谢混有些拘谨,往旁边挪了挪,把枰面让出半边来。
谢兰则头也不抬,只顾低头搭她的塔,塔身已经码到了第四层,第五枚棋子搁上去的时候晃了一下,她赶紧伸出手掌拢住。
王国宝拈起木子掷了出去,骨子在樟木枰面上弹了两下,滚到格线交叉处停住,是一把“雉”。
他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对自己这个开局还算满意:
“该泰山了。”
他把木子推回枰心,朝谢安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安拈起木子掷了一把,骨子落枰滚了一圈,停在“犊”上。
谢兰“哎呀”了一声,又伸手扯下一根纸条往阿翁脸上贴去,这回贴在了鼻梁上,纸条下缘搭在他嘴唇上,他也不正,就那么挂着。
王国宝笑了起来,又掷了一把,这回是“卢”,他面前那堆棋子顿时多了好几枚。
谢兰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搭她的塔。
谢混则端坐着,目光在王国宝和谢安之间来回了一趟,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却只是安静地坐着。
三把过后,王国宝面前的棋子已经堆了小半枰。
谢安脸上则又添了两根纸条,他伸手拢了拢脸上那些垂下来的纸条,有几根挡住了视线,他便拨到耳后。
他隔着那些晃晃悠悠的纸角看了王国宝一眼,目光里是一种谢混和谢兰都看不懂的光。
“阿混,你带兰儿去后园看看那几株梅树,腊梅的花期快过了,若还有没落的,摘几枝插瓶送到书房去。”
谢混愣了一下,抬头看了谢安一眼,又看了看王国宝,像是领会了什么。
他把面前那两枚棋子叠好搁回枰边,站起身来,又弯腰把谢兰从席沿上拉起来。
谢兰被拽着走了两步,又回头冲谢安喊:
“阿翁给兰儿收好棋子!那一枚‘卢’是兰儿赢的,不能算到你们的账上!”
谢安笑着应了,她便跟着谢混一高一矮地沿着青石小径往园子深处去了,谢混走在前面,替她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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