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渡河,万一中伏……”
夏侯澄猛地抬起头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线生机,声音又急又快:
“将军,末将亲眼所见,秦军攻樊城时云集如蚁,东门、北门外面黑压压一片,至少不下五万之众!郭将军在邓城被其一鼓而下,显然是调集了重兵有备而来,绝非寻常散兵游勇!”
他这话说得笃定,然真正秦军实力如何,他也是不知,但他此时只想把罪名推给“敌势过大”,好将自己失城的责任分薄几分。
刘春也点了点头,接口道:
“夏侯太守所言有理。邓城、樊城迅即失守,料来郭宝那一万兵马也早已凶多吉少,可见秦军势大。我军若贸然渡河,一旦被王曜缠住,襄阳城内的秦军再趁势杀出,我军两面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高茂道:“末将附议。将军欲报沔水之仇,也不争这几日,不如先派斥候渡河摸清秦军虚实,再做计较。”
桓石虔听着众将你一言我一语,胸膛的起伏渐渐平缓了些,可那双虎目中翻涌的恨意却没有平息。
他毕竟久经行伍,知道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现在若盲目渡河,确实没有胜算。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
“传令下去,各营加紧整备,斥候多派几队渡河侦察。王曜虚实,三日之内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在此之前,大军不许轻动,有敢盲动者,立斩无赦!”
赵统、刘春、高茂齐齐叉手。
夏侯澄伏在地上,也哑声应了一句“末将遵命”。
桓石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去,背对着帐中诸将,目光落在帐壁后面那一小片被日光映亮的位置上。
他的拳头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终缓缓松开,垂了下来。
.....
王曜站在樊城南门的城楼上,目光落向城内那些正在被收拢的晋军俘虏。
樊城守军到底还是没来得及全部列阵,北门陷落的消息传到军营时,许多士卒还在往身上套甲,有的连甲都没穿齐就被堵在了营门口。
有好几百人是被堵在军营里直接缴了械的,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出来,长矛和盾牌还整整齐齐地码在兵器架上。城中的几处官廨也都已经控制住了,粮仓和武库的门锁完好无损。
毛秋晴从城墙下面走上来,手里拿着一卷沾了泥点的名册,是夏侯澄留在帅帐里的。
那卷帛书被翻到一半摊开着,上面还搁着一支没有盖帽的毛笔。
她将那卷名册递给王曜:
“樊城守军五千人,除了在外跑掉的那两千多,剩下的都在这了。粮仓里的存粮比邓城那边还多出两成,武库里的箭矢也有不少,够咱们用一阵的了。”
王曜接过名册翻了两页,看见上面记着粮草、箭矢、冬衣的数目,数字列得清清楚楚,每一笔的出入都有记录。
他合上名册,目光落向城下不远处那条在暮光中泛着灰白色光芒的汉水河面。
“传令下去,即刻遣人北上向耿毅、张刺史报捷,就说邓城、樊城均已拿下,请他二人立刻向新野进兵,拿下新野之后赶到樊城与我会合。”
毛秋晴领命而去。
.....
当夜,王曜派人将邓城、樊城两处的官廨和粮仓都封了,又让人从樊城的库房里搬出几捆旧布和几桶墨,连夜赶制了几十面告示旗。
旗上用毛笔写着“大秦王师十万南征,先破邓、樊二城,晋军望风而窜。城邑坞堡早降者免死,顽抗者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布面被夜风吹得啪啪作响,墨迹在火把光下闪着湿润的光。
次日一早,这些告示旗便由斥候分送各处了。
汉水北岸那些原本已换了晋军旗帜的城邑——邓塞、蔡阳、朝阳、筑阳——在看见那面旗上“王师十万”四个字之后,反应各不相同。
邓塞的坞堡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他站在堡墙上看着那面旗在风中展开又合拢,看了小半个时辰,又让人打听了邓城和樊城确实已经陷落的消息,最终叹了口气,让人把晋军的旗帜从堡门上撤下来,换了一面秦军旗帜挂在杆顶。
他亲自带着百来个堡丁挑着几十担粟米,和十扇风干的猪肉赶到樊城,在城门口跪了一炷香的工夫才被李虎引进去见王曜。
蔡阳那边送来了十几车粟米,装得满满当当的,车辙在雪地上压出深深的印痕。
朝阳的县令则写了一封信,措辞恳切地说上个月挂晋旗是迫不得已,如今王师既至,自当重新归附,并附上了一张县库粮草清册,数目列得清清楚楚。
筑阳那边远些,暂时没有消息传来,但料来反正也是迟早的事。
到第三日午后,汉水北岸从邓塞到筑阳一线的十几座城邑和坞堡,已经有将近一大半重新降附了。
那些没有送粮草来的也没有抵抗——王曜派出去的斥候回报说,那些地方的晋军旗帜都已经撤了,城头上的守卒也换回了原本的民壮,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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