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坐。
他大步走到帅案前,从袖中取出那封帛书,双手捧着递到慕容垂面前。
“将军,赵统遣人送来了降书,愿为内应擒获桓冲献于我军。末将请将军速发大兵,南下接应!”
慕容垂接过帛书,展开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在品鉴一篇文章。
看完之后,他将帛书搁在案上,靠在凭几上,捻着颌下花白的胡须,没有说话。
帐中静了片刻。
慕容德放下手中的帛书,抬起头来看着兄长。
慕容宝从帐门内侧走到帅案旁,伸长脖子想看清那封帛书上的字。
慕容农睁开眼睛,从帐柱上直起身来。
慕容隆手里的布停了下来,刀身被他握得发烫。
慕容垂缓缓开口:
“赵统与桓冲共事多年,情谊颇厚,岂会轻易擒桓冲来降?况且自入楚以来,晋国军民抵抗甚为激烈,鲜有举城投降之例。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姜成面色一沉:
“将军,赵统与桓冲确有旧谊,然桓冲猜忌多疑,去岁江州刺史之争,桓冲深恨朝廷,亦猜忌赵统与谢氏暗通款曲。数月来,桓冲屡次削夺赵统兵权,竟陵城中已无赵统容身之地。他走投无路,这才举城来降。此乃天赐良机,将军何故迟疑?”
慕容垂看着姜成,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姜将军,你从何处得知这些?”
“那送信之人说的。”
“送信之人何在?”
“还在末将营中。”
慕容垂靠在凭几上:
“姜将军,你想想,赵统若真要降,为何不遣心腹之人来投书,却只派一个亲兵?那亲兵说的那些话,赵统与桓冲的嫌隙,竟陵城中的情形,你是亲眼所见,还是只凭那亲兵一面之词?”
姜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说辞。
他站在那里,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慕容垂这些话像一把把刀子,一下一下地剜在他的心上。
他不是没想过这些,只是他立功心切,不愿去多想。
从南阳出来快两个月了,一场像样的仗没打,粮草消耗过半,士卒们也开始有了怨言。
若再这么耗下去,不用晋军来打,他们自己就先垮了。
回去怎么向矩鹿公交代?怎么向陛下交代?
他必须赌一把。
“将军虑事周全,姜成佩服。”
他叉手行了一礼,直起身,目光直视慕容垂:
“然姜某以为,此正是用兵之时。赵统若真心来降,我军迟疑不进,岂不寒了天下归附之心?他若假降,我军亦可将计就计,反戈一击。无论如何,总比坐守漳口、寸步不前强。”
慕容垂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姜成,目光里带着一种姜成看不太懂的东西。
慕容德站起身来:
“姜将军,兄长的意思是,赵统的降书来得太巧。我军与桓冲对峙月余,谁都奈何不了谁。此时忽然有人送降书来,不是太蹊跷了吗?况且,赵统在竟陵多年,若真有降意,桓冲岂能毫无察觉?依我之见,此事当从长计议,不可贸然进兵。”
姜成转过身看着慕容德:
“慕容太守,汝之意是姜某贪功冒进,不识大体?”
慕容德面色不变:
“姜将军误会了,我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
姜成的声音高了几分:
“当初矩鹿公返回长安述职时,曾向姜某面授机宜,言荆州之事,由姜某与冠军将军共商共议。可到了漳口,一个多月来,姜成几次建言出击,公等都以‘桓冲持重,必有后手’为由拦住了。如今赵统送来了降书,将军还说‘没那么简单’。末将想问一句,在冠军将军眼里,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出战破敌之良机?”
帐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慕容宝攥紧了拳头,慕容农从帐柱上直起身来,手按在了刀柄上。
慕容隆放下手里的布,站起身来。
那几个站在帐门内侧的亲卫也绷紧了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姜成。
慕容垂抬起手,止住了慕容宝和慕容农。
他看着姜成,目光依旧平静:
“姜将军,你若执意要出兵,本将不拦你。”
姜成愣住了。
他看着慕容垂,那双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以为慕容垂会继续拦他,会继续用那些大道理压他,可这老儿竟然不拦了?
“将军此言当真?”
“军机大事,岂能儿戏?”
慕容垂靠在凭几上,闭上了眼睛:
“赵统的降书,本将以为不可信。你若不信,大可自去。只是本将把话说在前头——你若中了晋军的埋伏,休怪本将军法无情!”
姜成站在那里,面色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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