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
可他根本顾不上,两步跨到廊边,一把抓住阿桐的手腕,声音发颤:
“你说什么?赢了?在哪里赢的?怎么赢的?还不快细细道来!”
阿桐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
“不……不知道,送信的驿卒刚到山门,只说大军在淝水打了一个大胜仗,杀了秦军无数,详细军报在竹筒里,需得主君亲启才知!”
羊昙松开阿桐的手腕,让他将竹筒递到谢安跟前。
谢安将酒盏搁在身旁的小几上,伸手从阿桐手中接过那只竹筒。
他拔出塞子,抽出里面那卷帛书,展开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帛书上密密麻麻写着字,墨迹浓淡不一,有的地方被水渍洇湿了,字迹有些模糊,但大致内容还能辨认——淝水决战,晋军大胜,秦军溃败,苻坚北遁,苻融阵亡,俘获俘虏、缴获辎重无数。
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在品鉴一篇极好的文章。
看完之后,他将帛书折好,重新塞进竹筒里,搁在身旁的小几上。
然后他捻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落子的位置平平无奇,只是寻常的应手。
“舅父。”
羊昙声音发颤:
“捷报上怎么说?”
谢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小儿辈遂已破贼矣。幼度、子野(桓伊)、瑗度(谢琰)等于淝西大破秦军,秦阳平公苻融授首,秦主苻坚仓惶北遁,秦犯我之势,已告瓦解矣。”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可捻着棋子的那只手,指尖分明在微微发颤。
羊昙站在那里,看着谢安那张故作平静的脸,看着他重新将目光落回棋盘上的专注模样,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压抑着内心几乎要喷薄出来的喜悦,弯腰将散落在地上的棋子一枚一枚捡起来,放回棋盒里。
然后默默地坐回席上,棋局继续。
又下了十几手,黑棋的形势越来越差,羊昙知道这盘棋已经输了,便投子认负。
谢安也不客气,将棋盘上的白子一枚一枚收进棋盒里。
“舅父。”羊昙轻声唤了一句。
谢安抬起头。
“您这些日子辛苦了。”
谢安摆了摆手,苦笑道:
“老夫天天和你等手谈不辍,谈何辛苦?真正辛劳的是在前线奋勇杀敌的将士们。”
羊昙擦了擦眼角,正要说什么,却看见谢安已经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往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来。
羊昙低头一看,只见谢安脚上那双木屐的屐齿,不知什么时候断了一根。
断裂处露出新鲜的木茬,白生生的,在雪光下格外显眼。
原来那木屐踩过门槛时,屐齿磕在青石上,咔嚓一声就断了,可谢安自己竟全然没有察觉。
走了几步后,才低头看见那根断了的屐齿。
他看了片刻,嘴角那丝笑意终于深了一些。
“走吧,回建康。”
他淡淡说道,声音依旧平淡,可那平淡底下,分明压着一种只有他自己才听得懂的欢喜。
......
大雪飘在建康城的上空,台城朱红色的门楼被雪盖住了半边,檐角的铜铃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今冬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也比往年猛,从昨夜一直下到现在,没有停的意思。
平日里车水马龙的御道此刻积了厚厚一层雪,马车碾过的车辙很快便被新雪填平,只剩下两道浅浅的印痕。
可这条安静的御道在午时前后忽然炸开了。
驿马的蹄声从南边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马蹄踏在积雪上溅起一片白色的雪雾,马背上的骑士伏着身子,背上的红色小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一路驰过朱雀航,驰进朱雀门,驰过御道,驰向台城,一边驰一边嘶声高喊:
“捷报——!淝水大捷——!王师大破秦贼——!苻坚败逃——!苻融授首——!”
那声音洪亮且高亢,在这条安静的御道上炸开,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激起的浪花四溅。
街上的行人停下脚步,呆呆地望着那骑快马从面前掠过,马蹄溅起的雪沫扑了他们一脸,也没有人伸手去擦。
“他说什么?大捷?我军大捷?”
“淝水!在淝水打的!秦贼败了!”
“苻融授首?苻坚败逃?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驿马都来了,还能有假?”
......
台城西省值房里,炭盆烧得正旺,红萝炭偶尔噼啪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琅琊王司马道子立在窗前,手里攥着一卷刚从前方送来的急报,竹简上的墨迹尚新。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面色愈来愈沉。
王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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