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东侧的席上,面前案上摊着几份牒文,正用炭笔批注着什么。
他见司马道子许久不语,搁下笔,抬起头来。
“大王,东城那边又来消息了?”
司马道子转过身来,将那卷竹简往案上一掷。
竹简在案面上弹了两下,滚到王珣面前。
王珣捡起来,展开看了片刻,眉头拧成一团。
“刘袭、诸葛侃说,谢石、谢玄的主力被困在淝水以东,洛涧以西,粮道断绝,进退失据。他们手中兵微将寡,无力北进解围,请朝廷速发数万大军北上,与谢石、谢玄里应外合,方可破敌。”
司马道子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数万大军?孤还从哪里给他们变出数万大军来?建康城里能调动的兵马,满打满算已不到一万,还要守御宫城、仓城、石头城、各处要害。若是把这一万多人派出去,建康还如何守御?”
王献之坐在西侧的席上,也叹气道:
“大王所言自是在理。可王师若败,秦军便可长驱直入,建康照样保不住。刘袭、诸葛侃的急报一日三至,言辞一次比一次急切,可见前方局势之危。”
司马道子来回踱了几步,靴子踩在蔺席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谢石、谢玄、桓伊等也真是,急功近利,贪功冒进,现在好了,被秦军首尾包夹,进退不得,却把烂摊子留给孤,眼下这时局,让孤去哪给他们调派援军?”
王珣放下竹简,嘴角微微一撇:
“谢氏子弟,一向自视甚高。谢玄练了几年北府兵,打了几场胜仗,便以为天下无敌了。可战阵之事,岂是一帆风顺的?还有那檀玄、陶隐,也是号称打了二十年的宿将,结果呢?皆殁于一叫王曜的秦将之手。这王曜,此前寂寂无名,谁能想到他竟有这般手段?谢石、谢玄轻敌冒进,中了秦军的圈套,如今被困在淝水以东,也是咎由自取。”
司马道子停下脚步,盯着王珣:
“元琳,你绕了这么一大圈,到底所主何意?”
王珣连忙拱手:
“殿下,前线局势瞬息万变,胜负之数,非人力所能逆睹。谢石、谢玄、桓伊等固然是当世俊杰,可秦军之中亦不乏骁将。那王曜能在梁成、王显覆灭之后稳住阵脚,还能反过来吃掉檀玄的两万人马,包夹我军,足见此人不可小觑,若贸然再派兵北上,只恐有不测之祸耳。”
闻听此言,王献之却立马反驳道:
“大王,臣以为,此时不是计较谁对谁错的时候。谢石、谢玄被困,江北危在旦夕,若朝廷不发援兵,则七万将士必将全军覆没。到那时,秦军渡江而下,再说什么都晚了。臣请大王尽速组织兵马,北上解围。哪怕只有一两万人,只要能与谢石、谢玄里应外合,未尝没有一线生机。”
司马道子看着王献之,叹气道:
“子敬,你说得轻巧。一两万人马,能解什么围?秦军号称百万,虽说折损了不少,可主力仍在。这点人马派出去,不过是羊入虎口罢了。”
王献之正色道:
“大王,兵不在多,在势。王师主力虽被困,却并未溃败,仍在淝水一带与秦军对峙。若朝廷能从东面发兵,猛攻秦军侧翼,秦军必然分兵应对。届时谢石、谢玄趁势反击,前后夹击,未必不能扭转战局。若坐视不理,待秦军从容收拾了谢石、谢玄,再全力东下,那时才是真正的不可收拾。”
王珣闻言,冷笑一声:
“子敬,你倒是慷慨激昂。可你有没有想过,建康城里这一万多人马,也多是新募之卒,操练不熟,派出去能打什么仗?你说的‘前后夹击’,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万一这支人马在半路上被秦军截杀,不但救不了谢石、谢玄,反而连建康的最后一点屏障也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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