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棋局之中,一步需要耐心演好的棋。
他只需扮演好那个历经劫难、性情转好、愿意接纳皇家安排婚事的太子,稳住帝王与皇后的信任,稳住朝堂众人的观感。
至于对面将要前来的钱小姐,不过是这盘棋里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
娶或不娶,亲近或是疏远,皆看后续谋划,他心中不起半分波澜。
仲良辰静立在雅座一侧,一身藏青色直裰,面料厚实,领口与袖口绣着极细的深色回纹。
他面容方正,眉宇间常年带着几分谨慎操劳。
此刻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桌面那块孤零零的桂花糕上,眉头微微蹙起,心底暗自叹气。
他一早便受皇后娘娘嘱托,千叮咛万嘱咐,务必劝太子备一份体面厚重的见面礼,最好是珍奇首饰、精致脂粉或是名家的书画,方能博钱小姐欢心,给吏部尚书一家留下好印象。
他磨破嘴皮劝说许久,殿下才松口答应准备礼物,到头来,就换来街边小贩三文钱一块的桂花糕。
偌大一张红木大案,宽阔空荡,只孤零零摆这么一块朴素点心,对比这尚飨酒楼华贵雅致的贵宾雅座,显得格外寒酸突兀。
仲良辰悄悄抬手,在宽大的袖袍之下暗自扶额,心口七上八下,一颗心悬在半空。
他在心底默默祈祷,但愿待会不要再生出什么事端。
从前太子性情执拗,相亲之时屡屡捉弄贵女,惹得各方不快;如今殿下性情大变,可谁能料到心底真实想法?
万一言语失当,得罪了钱尚书的千金,不仅太子婚事告吹,连东宫的名声都要受损。
他屏息凝神,暗暗做好随时打圆场、从中调和的准备。
袁好问立在雅座木门内侧,靠近门槛的位置,一身素色青布长衫,装束简约,不惹人瞩目。
他身姿挺拔,脊背如松,一双眸子沉静锐利,不动声色地缓缓扫视整条廊道,留意着楼内往来侍者与宾客的动静,默默警戒,防备一切突发变故。
他素来寡言,不多做猜想,只恪守本分,护持太子安危。
时光缓缓流淌,太阳渐渐升至中天,暖融融的日光铺满窗棂,已经过了午时一盏茶的功夫。
雅座之外的廊道,终于传来女侍者细声细气的引路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轻盈细碎的脚步声,布料摩擦之声轻柔,缓缓靠近雕花木门。
门外,女侍者压低声音恭敬禀报:“贵客,女客已至。”
赵嘉佑听闻声音,微微侧首,朝着身侧的仲良辰轻轻一点头,神色淡然。
仲良辰会意,连忙快步走到门边,指尖轻扣木门,而后缓缓向内拉开门扇,躬身低头,姿态恭谨:
“主人已在里间等候,小姐请。”
木门向内敞开,仲良辰弯腰垂首,视线向下,只看得见来客的衣摆。
那是一袭月白色罗裙,裙摆之上密密缀着细小圆润的珍珠,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微光点点;脚下是一双绣金线的软缎绣鞋,鞋头绣着小小的海棠花,针脚细密精致,一看便是出自巧手绣娘之手。
门外的女子轻声向引路的女侍者道谢,声音温软轻柔。
而后脚步轻缓,跨过门槛走入雅间,身形窈窕,举止娴静。
她垂着双臂,指尖轻轻拢在腹前,礼仪周全,微微屈膝,向赵嘉佑行标准的世家女子万福礼,声音温婉清亮,一字一句清晰:
“吏部尚书钱玄同三女,钱宝来,拜见太子殿下。”
钱宝来。
仲良辰听见这个名字,心底不由得悄悄嘀咕一声。
钱尚书身为吏部重臣,心思深沉,处事稳重,怎的给自己的爱女取这样一个朴实无华、近乎市井小民一般的名字?
全无世家小姐名字里常有的风雅诗意。
想来大约是尚书大人希望女儿一生衣食丰足、平安顺遂,才取了这样直白的名字。
他压下心底一闪而过的念头,依旧垂首侍立一旁,不敢表露半分异色。
“钱小姐请起。”赵嘉佑声音平和,语调平稳,听不出喜怒。
>>>点击查看《战灵人》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