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令追随主人多年,朝夕侍奉、近身相伴,最是清楚主人的脾性与本心。
主人俯瞰六界、谋略滔天,手握魔域权柄,冷眼观尽苍生起落,素来杀伐果断、筹谋无匹,可偏偏偶尔于无意之间,会对蝼蚁般的人族,生出一丝极淡、极不易察的宽和与柔软。
雪域糖糖的天真纯粹、人间烟火的安稳平和、寻常生灵的转瞬悲欢,总能轻易让主人紧绷的杀伐之心稍稍松弛。
正因如此,方才见主人默许石敬棠止戈休战、放缓对大易的围剿攻势,他心底才会隐隐惴惴不安。
他唯恐主人是阅尽杀伐之后,倦了战乱、怜了众生,一时对人族生出无谓的慈悲恻隐。
他怕这份转瞬即逝的仁慈,会成为日后掣肘魔域霸业的软肋;怕主人心太软,不忍大兴屠戮、重创人族,最终留下祸根,让日后六界一统的大业横生枝节、徒留隐患。
乱世争霸、六界逐鹿,最忌妇人之仁。
人族本就是异族蝼蚁,温柔相待从来都是多余,唯有彻底压制、尽数驱役、不留余地,方能永绝后患。这是魔域众生的生存之道,也是他常年追随主人,根深蒂固的认知。
可直到此刻,听完主人一番举重若轻、通透冰冷的深远布局,关山令心中所有的忐忑、顾虑、隐忧,尽数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他方才所见的松弛停战、步步退让,从来不是慈悲手软,更不是心生怜悯。
主人从没有半分姑息人族的善意。
所谓休战止戈,不是不杀,而是不屑于仓促屠戮;所谓放人大易喘息,不是纵虎归山,而是为了将这亿万子民、万里山河完整留存,来日尽数收归魔域囊中,物尽其用、人尽其役。
不赶尽杀绝,是谋长远,而非存善念;放缓攻势,是运筹棋道,而非生慈悲。
主人眼底从无众生平等的温柔,只有尊卑有序、强弱有别的铁律,只有一统六界、执掌乾坤的绝对算计。
看似宽容退让的棋局,每一步都算尽利弊、暗藏乾坤,早已将人族的结局、大易的宿命,死死锁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一念至此,关山令心中豁然开朗,高悬的心彻底稳稳落地。
他微微垂首,腰背愈发恭谨挺拔,眉眼间再无半分疑虑,只剩全然的敬服与赤诚。先前萦绕心头的担忧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彻彻底底的安心与臣服。
是他浅薄了,只窥得战局表面的松弛,未曾看透主人胸中万千丘壑、万古乾坤。
主人之心,从来温柔在外,决断在内。看似松弛悲悯,实则圣断已定、杀伐藏心,分毫不会为俗世众生、蝼蚁人族,动摇半分霸业根基。
了然通透之后,他静静侍立在秋风暖阳之中,心神安定,再无半分杂念。
北平城偏院的暖阳依旧融融铺洒在肩头,我懒懒倚在躺椅里,秋日金风裹挟着庭中桂树甜润浓郁的香气,一缕一缕钻进鼻腔。
关山令侍立在侧,方才心中悬着的大石已然落地,神色沉静恭顺,静静陪着我沐浴秋阳。
我半阖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扶手,小声嘀咕,声音轻飘飘融进风里:“想吃尚飨酒楼的桂花糕了!”
......
千里之外,大易帝都,景明坊长街之上,叫卖声此起彼伏,恰好就飘来桂花糕小贩清亮的吆喝。
“桂花糕!好吃的桂花糕!三文钱一块的桂花糕!”
“热气腾腾刚出炉的桂花糕,过往的客官来一块?”
青石铺就的宽阔官道横贯整条景明坊,路面被来往行人车马打磨得光滑温润。
时值近午,日光暖而不燥,整条长街人头攒动,往来如织,一派盛世繁华气象。
街道两侧鳞次栉比,一间间商铺檐角高挑,幡旗随风轻轻翻飞。绸缎庄、脂粉铺、珍宝阁、酒肆茶坊挨挨挤挤。
琳琅货物摆满临街的柜台,绸缎流光、珠玉莹润,各色香料干果香气交织,混着糖食、糕点、煎炙肉食的烟火气息,漫溢整条长街。
路上行人形形色色,络绎不绝。
有卸了早朝、策马归家或是乘朱轮小轿缓缓行过的官员,轿帘半掩,隐约可见轿中贵人的衣饰华贵;
有千里奔波而来,推着货担、押运商货的外地行商,高声与主顾讨价还价;
走街串巷的小贩挎着竹篮,兜售胭脂香膏、糖人、干果;
几名穿着素雅襦裙、头簪小花的年轻世家女子,结伴缓步游览,低声说笑;
布衣孩童三五成群,追逐嬉闹,清脆的笑声在街巷间回荡。
车马辚辚,人声喧阗,喧嚣却不杂乱,处处皆是人间烟火,不愧是大易帝都首屈一指、极尽繁华的景明坊。
人群之中,一行人行来,引得路人不自觉纷纷向两侧避让。
为首的赵嘉佑,一身剪裁利落的玄色窄袖常服,面料是上等暗纹贡缎,在日光下隐泛淡淡的流光,衣身束腰,衬得身形挺拔修长。
他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束起,戴着一支温润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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