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玉冠,腰间悬一块羊脂玉佩,走动时叮咚轻响,脚下是柔软厚实的鹿皮靴,踏在青石路面悄无声息。
只是那张俊朗的面容,瞧不出半分少年人赴约相亲该有的羞怯或是期待。
重黎寄居在这具躯壳之中,眼底藏着一层浅淡漠然,看似平静温和,实则内里毫无波澜。
这一场皇后与帝王满心期待的会面,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需要耐心演完的戏码。
他指尖轻轻捏着一块用玉黍叶子托着的桂花糕,清甜香气袅袅升腾,糕体软糯,金黄点缀着细碎桂花。
这便是仲良辰费尽口舌,才劝动他准备送给世家小姐的见面礼。
紧随在赵嘉佑身后,是仲良辰与袁好问二人。
仲良辰一身藏青色直裰,面容方正,眉眼间满是忧心忡忡。
他是东宫旧人,深知从前太子顽劣,每每相亲必定百般刁难,惹得帝后不快。
方才费尽唇舌劝说殿下备一份体面礼物,到头来就换来一块街边三文钱的桂花糕。
他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眉头微微锁着,心底暗自长叹,几番斟酌,终究决定不再多言。
罢了,多说只会惹太子不悦,是好是歹,只能听天由命。
袁好问一身素色武将青衫,神色沉静淡然,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往来人流,时刻留意周遭动静,默默护持。
再往后,数名东宫侍卫,皆是换上低调的常服,并未披甲,可久经沙场淬炼出来的凛冽气势藏不住。
一行人即便刻意收敛锋芒,那股肃杀之感依旧扑面而来,街上百姓远远瞥见,便下意识往街边退让,不敢靠近。
此番出宫,是赵嘉佑亲自向文德帝与钟皇后禀明,奉旨而出,不必仓促赶路,一行人缓步沿街而行。
自北境归来之后,赵嘉佑行事妥帖沉稳,待人有礼,课业、政务皆用心处置。
文德帝与钟皇后心中大为宽慰,东宫太傅一众大臣也纷纷称赞,人人都道太子历经北境磨难,性情大变,终于褪去顽劣,堪当储君重任。
赵嘉佑今年已然十九岁。
大易皇族之中,比他年幼的几位皇弟早已成婚生子,唯独他迟迟未立太子妃。
早年他心中牵挂归宗门女弟子离殇,每逢钟皇后张罗世家贵女的会面,他总是百般推脱,实在推脱不掉,便在席间百般捉弄对方小姐,每每不欢而散。
文德帝与钟皇后为此愁眉不展,屡次训诫,又要费心安抚被得罪的世家,心力憔悴。
谁也不曾知晓,当年太子心底藏着对离殇的一腔隐秘情愫。
唯一窥见几分端倪的六皇子赵嘉宸,也早已亡故,这份心事,就此深埋心底,成了无人知晓的秘密。
在钟皇后眼中,只当是北境一行,归宗女弟子拒绝了自家孩儿,才让他斩断情思。
得知太子不再抗拒相亲,钟皇后欣喜不已,立刻和文德帝闲谈畅想,满心期盼早日抱上皇孙。
赵嘉佑只提了一个要求,会面设在宫外,说是不愿拘束了世家小姐。
这点心意,钟皇后自然满口应允。
清晨,钟皇后便早早传召赵嘉佑至长乐宫,亲自挑选衣饰玉冠,吩咐宫人一件件服侍他换上,绕着他细细端详许久,确认仪容周全体面,才放他动身。
临行前反复叮嘱仲良辰,务必提醒太子备好赠送给小姐的见面礼,博人好感。
一行人穿过熙攘长街,不多时便抵达目的地——尚飨酒楼。
尚飨酒楼是帝都鼎鼎大名的去处,楼体分为男宾楼与女宾楼两部分,中间以雕花回廊相连,互不打扰,专为帝都高门世家所设。
整座楼宇是两层重檐木构,朱漆廊柱,雕花木窗,窗棂上雕刻兰荷、梅桂纹样,精致繁复。楼外悬着鎏金黑底的大字牌匾,风吹动流苏灯笼,雅致华贵。
踏入酒楼,迎面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菜肴、点心、香茶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堂内宾客盈门,座无虚席,却并不嘈杂。
地面铺着浅灰色大理石方砖,廊下摆放青瓷瓶,插着当季新鲜桂花与秋菊,处处雅致。桌椅皆是上等红木,铺着素色锦缎软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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