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毕现传回北平。
我的耳目,无处不在。
我的掌控,密不透风。
身侧,哥舒危楼一袭玄色衣袂临风而立,身姿颀长挺拔、俊雅卓然。墨色衣袍绣着暗纹魔云,随晚风微动,自带一身渊深莫测的魔君威仪。
他垂眸望着慵懒闲适的我,眼底褪去所有执掌魔庭的凛冽肃杀,只剩独属于我的温柔宠溺,声线低沉清润,轻缓开口:“钟明朗,已经猜到了。”
猜到了钟明朔是底牌,猜到了魔域的诛心死局,猜到了自己已然全盘被动。
我指尖轻轻揉搓着战风柔软的虎耳,触感温热蓬松,唇角笑意愈发从容恬淡,语气轻缓悠然,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猜到便对了。”
“他若是至死懵懂、浑然不觉,这棋局反倒无趣。唯有让他清清楚楚看透算计,明明白白看清死局,步步深陷,却又无力挣脱,这场博弈方才尽兴。”
我抬眸望向南方津渡府的方向,眼底清光浅浅,藏着洞悉人心的通透:“从他猜到真相的这一刻起,这场仗,他就已经输了一半。”
“钟明朔在我们手中一日,他钟明朗坚守半生的铁血傲骨、寸土不让的家国坚守、纵横北疆的杀伐底气,便一日有了致命牵绊。从此进退两难,攻守皆惧,再也做不到无惧无畏,一往无前。”
说完,我舒展四肢,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周身松弛惬意,满心皆是胜券在握的轻快愉悦。
常年居于永无白昼、幽暗寒凉的阴月宫,早已看惯了无边黑夜、冷雾寒渊、死寂荒芜。
如今置身人间的秋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暖阳温柔、秋风和煦,这般鲜活温柔的景致,让人心头万般舒爽。
我轻声感慨,语气带着真切的欢喜:“南边的气候果真宜人,尤其是秋日,天高风软,满目清宁,比起阴月宫终年不变的沉沉暗夜,寒凉死寂,实在舒服千万倍。”
哥舒危楼望着我眉眼舒展、心生欢愉的模样,漆黑的眼底温柔翻涌,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润笑意,字字皆是纵容与期许,轻声附和:
“很快,这整片南疆大地,万里河山,都会尽数归入魔域疆土。”
“待大局落定,战事终结,我便在此地为你修筑一座专属行宫,揽尽人间秋光,四时风月。往后岁岁年年,我们随时可来小住,远离魔域幽暗,常住这人间清宁。”
晚风徐徐,掠过庭院,卷起满地枯黄落叶轻轻翻卷,光影斑驳,岁月安然。
千里疆土,南北对峙。
北疆津渡,将帅沉压、满心焦灼、步步受制。
南疆北平,执棋之人,闲赏秋风、从容布弈、稳握胜局。
明面之上,两军罢战、山河寂静、无戈无戎,看似风平浪静。
暗地之中,棋局落子、诛心布阵、软肋已锁,早已大势既定。
无需金戈铁马,不必血流成河。
这一场横跨千里的绝世绝杀博弈,
自此,正式拉开盛大帷幕。
……
一整天的日光沉沉流转,从清晨破晓,直至暮色漫上天际。
钟明朗自想通魔域暗藏的底牌之后,整个人便始终心事重重。
纵然依旧照常处置军务,调度城防,接见部将,一言一行依旧维持着三军主帅该有的沉稳威仪,面上看不出半分失态,可那份沉甸甸的重压,时时刻刻压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这件天大的隐忧,他却找不到任何人可以倾诉半句。
钟明朔落入魔域之手,是他钟明朗私人的软肋,更是整个北疆防线最致命的死穴。
若是消息外泄,军中将士得知他们仰仗的主帅,至亲正攥在敌方掌心里,人心必定动荡不安。
沙场之上,军心最是千金难买,一旦士卒心生惶惑,顾虑主帅的牵挂,斗志便会大打折扣。
还未开战,内部便先生出裂痕,恰恰正中魔域下怀,给敌人可乘之机。
是以这份煎熬,只能完完全全由他一人独自吞下,闷在胸中,无处排解。
他不是没有想到离淼。
离淼是他的表妹,同样也是钟明朔的表姐妹,论血缘,是为数不多与他们二人都亲近的亲人。
若是告知于她,以她的性子,必然会为钟明朔安危焦急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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