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铁甲,霜露浸染征衣,身心俱疲,时刻紧绷心弦。
可整整一夜过去,预想中的魔军围城、暗夜突袭、烽火连天的血战场景全然没有降临。
北疆旷野空旷死寂,前路杳无人烟,魔域一兵一卒、一旗一马皆未出现。
城头一众守将伫立整夜,熬得眼底泛红、身心紧绷,此刻望着空荡荡的北方荒原,神色复杂至极。
众人面上皆带着一丝大战落空的失落——连日侦报魔军士气鼎盛、连战连捷,人人以为必有一场恶战降临,早已做好浴血守城、死战退敌的准备,如今强敌莫名蛰伏,一腔战意无从宣泄,难免怅然落空。
可心底深处,所有人都暗自悄悄松了一口长气,紧绷整夜的心弦悄然松动。
无人不惧魔域数十万雄兵压境,无人不惧北疆血战倾覆城池。不打仗,便意味着少死伤、少倾覆,于军心而言,是无声的侥幸。
城头清风猎猎,吹动战甲披风翻飞作响。
钟明朗一身全套玄铁重铠,银甲寒光凛冽,肩甲吞兽纹路在薄日微光下森然发亮,周身杀伐气场凛冽逼人。他孤身立在北城楼最高处,身姿挺拔如青峰孤柱,俯瞰千里北疆荒原。
他垂眸远眺,目光深沉悠远,扫过整片北方大地。
城外田野荒芜萧瑟,战乱无人耕作,一望无际的土地尽数空置。
唯有成片成熟的玉黍秫秸笔直挺立,沉甸甸的金黄穗子压弯枝头,无人收割、无人采摘,孤零零铺展在苍茫黄土地上,一抹亮眼的金黄,在满目苍黄萧瑟的荒原中格外刺目。
秋风瑟瑟掠过,成片秫秸齐齐摇曳起伏,秆茎挺拔坚韧,纵然无人照拂、身处荒野,依旧傲然挺立,生生不息。
视线再往远处延伸,便是贯通北平与津渡的千里官道。
官道两旁尽是龟裂干涸的黄土地,寸草稀疏、满目荒芜,历经战火洗礼,荒凉得令人心冷。整条官道空荡荡、死寂寂,尘土沉寂,车马绝迹,不见行人、不见兵马、不见炊烟。
偶有几只灰褐色的野兔从路旁枯草中惊窜而出,蹦跳着掠过土路,转瞬便钻入荒草深处,消失无踪。
偌大北疆要道,除却生灵本能逃窜,再无半点生机、半点异动。
死寂,太过反常的死寂。
钟明朗紧蹙起英挺的眉宇,眉心褶皱深深凹陷,眼底的从容笃定尽数褪去,覆上一层浓重的沉凝与疑虑。
他戎马半生、镇守北疆多年,最懂战局凶险、最知魔军习性。
魔域连战连捷、士气滔天,正值一鼓作气、乘胜南下的绝佳时机,按常理必然火速攻城、顺势吞并津渡府,彻底打通北疆入关要道。
可如今偏偏按兵不动,蛰伏不出,全无动静。
无事,即是最大的有事。
越是风平浪静,越是暗藏滔天阴谋。
世人皆传钟明朗能掐会算、占卜吉凶、智计通天,近乎神人。可唯有他自己清楚,所谓的料事如神、预判先机,从不是虚无的卜算天命,而是他数年苦心经营、织遍天下的细密情报网。
四方讯息瞬息汇总,利弊推演、敌情预判,方能步步精准、从无败绩。
可此刻,魔域彻底沉寂,封锁讯息,敛尽锋芒,不进不退,不攻不扰,完全跳出了所有常规战局推演。
他手中情报尽数失效,无处寻迹、无从窥探、无迹可破,根本抓不到对方半分破绽、半分意图。
这一刻,他心底不得不生出一丝郑重忌惮。
魔域幕后执掌之人,城府之深、筹谋之远、隐忍之可怕,果然深不可测、绝不可小觑!
这个认知,没有让他畏惧退缩,反倒彻底激起了他骨子里的铁血斗志与好胜之心。
越是难缠的对手,越能让他战意沸腾。
钟明朗眼底沉凝的寒芒骤然锐利几分,他抬手一把撩起沉重的玄色披风,披风猎猎翻飞,动作干脆利落、气场凛然。
转身之际,周身疑虑尽数压下,只剩治军主将的果决沉稳,他声线沉冷铿锵,朗声下令:
“传令三军!全军即刻归营休整,养精蓄锐,蓄力蓄势!昼夜不懈警备,严防死守,以备魔域今夜骤然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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