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步骤笃定的回应,钟明朗心底微定,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牵挂。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车驾之上。
随着一声低沉的启程令下,马蹄踏碎夜寂,车轮碾过青石,载着赵嘉佑的马车率先启动,护卫队列紧随其后,整支队伍井然有序,朝着西南方向绝尘疾驰而去。
一行人灯影摇曳,铁甲微光在沉沉夜色里若隐若现,渐渐由大变小,从清晰转为模糊。
钟明朗静静伫立城楼之下,身姿岿然不动,目光沉沉远眺,始终目送队伍前行。
夜风猎猎吹动他的战甲披风,翻卷不休,满城寒凉浸骨,他却分毫未动。
他眼底最后一丝温情、最后一丝迁就,随着远去的车驾身影,一点点缓缓敛去、彻底消融。
直到西南道尽头,那点点灯火彻底融进厚重的黑夜之中,整支护送队伍的身影全然消失在天地暮色里,再无半点踪迹,他才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
这一刻,城门口彻底清净。
周遭再无太子随行的侍从内侍,再无需要温和相待的储君,身侧唯有夜色寒凉、城门肃寂,只剩成毅一人一身黑衣劲装,贴身肃立,寸步不离地护卫在侧。
紧绷多日的温和神色瞬间尽数褪去。
瞬息之间,钟明朗面色彻底沉冷下来。
方才对太子的恳切、对晚辈的柔和、对归程的宽慰,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执掌北疆军务的铁血凛冽,是镇守一方疆土的冷峻威严,眼底寒芒乍现,周身肃杀气场轰然铺开,压得周遭夜风都骤然一滞。
钟明朗双唇轻启,声线低沉厚重,不带半分情绪,裹挟着山雨欲来的凝重,字字铿锵落地:
“传令津渡府全境驻军,即刻收拢防线,全员披甲,全面备战!”
“布防城关、巡查隘口、严守边境要道,昼夜轮值无休,时刻戒备魔域大军突袭来犯!”
凌麟虽身死,但密报已传,魔域必然震怒兴兵,此刻看似风平浪静,实则狂风巨浪已在沿途蓄势待发,津渡府已然直面魔域兵锋,半分松懈不得。
成毅神色骤然一凛,周身气息同步绷紧,当即抱拳躬身,军令铿锵:“属下遵令!”
铁血军令落定,尘埃既定。
二人不再停留,一前一后,踏着微凉夜色,转身踏入灯火幽深的津渡府城中。
满城沉寂之下,一场足以倾覆边境的魔战,已然蓄势待发。
......
北疆夜色辽阔苍茫,相较于津渡府满城肃杀、刀戈紧绷的备战氛围,已然落入魔域掌控的北平府,褪去了往日战火硝烟,深夜里透着一派沉静寥落的安然。
沉沉墨色天幕铺满四野,疏星寥落,冷月悬于远山之巅,淡淡的清辉洒落整片城池。
晚风徐徐掠过荒芜的城头,卷动城头残留的战旗边角,发出细碎哗啦的轻响,四下寂静无人,唯有庭院草木随风轻晃,虫声沉寂,夜凉如水,一派风雨暂歇的平和景象。
庭院青石地面微凉,月色铺洒一地碎银,静谧安宁,与几百里之外津渡府的剑拔弩张、严阵以待,形成了极致鲜明的反差。
此间宽敞的城主府庭院之中,一派慵懒闲适。
巨大的白虎战风盘踞在地,身躯魁梧雄壮,雪白的皮毛在清冷月色下泛着细腻温润的柔光,蓬松柔软,褪去了白日里的嚣张霸气,只剩温顺憨态。
深夜空旷,野性难驯的战风本就躁动不安,满心都是挣脱束缚、踏月奔野、彻夜驰骋的念头,几番蓄力想要纵身跃起,翻墙夜奔。
却次次被我伸手精准揪住后颈软毛,一把拽了回来。
几番折腾,堂堂镇山神兽彻底没了脾气。
此刻它耷拉着两只雪白的虎耳,硕大的虎头闷闷耷拉着,一双琥珀色的虎眸半眯着,眼底盛满浓浓的郁卒与委屈,浑身气场蔫巴巴的,再无半分威震沙场的凌厉霸气。
它乖乖伏在我脚边,任由我指尖肆意揉捻、摩挲它顺滑蓬松的皮毛,甚至任由我伸手轻轻扯动它腮边柔软的虎须,半点不敢挣扎。
我指尖微微用力一扯,战风硕大的虎头被迫微微龇牙,露出口腔内两排整齐锋利、雪白透亮的尖利虎牙,模样憨态可掬,又透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憋屈。
我倚坐在廊下软榻之上,身姿松弛慵懒,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虎须,眉眼弯弯,神色闲散安然。
连日紧绷的战事心绪,在这般无人惊扰的深夜、伴着神兽温顺相伴,尽数舒缓消散,心底一片悠然安宁。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利落的脚步声,穿透庭院晚风,由远及近,清晰传来。
脚步声不急不缓,节奏规整,带着独属于哥舒危楼的沉稳凛冽,辨识度极高。
原本半眯眼眸、恹恹假寐的战风,瞬间警觉起身,硕大的虎头猛地抬起,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紧,眼底的郁卒慵懒尽数褪去,隐隐泛起戒备的寒光。
它喉头微微滚动,发出一声低沉浑厚、带着威慑力的浅浅虎啸,声线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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