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磅礴的魔力飞速溃散,生机寸寸断绝。
她心底一片澄澈冰凉。
她知道,自己这一次,在劫难逃,绝无生路。
三年蛰伏,一场痴梦,最终落得这般箭穿心口,身殒他乡的结局。
可笑,可悲,更可叹。
青石地砖寒彻入骨,冰冷的凉意顺着残破的衣衫,丝丝缕缕钻进血肉经脉,压住了她体内仅剩的微薄暖意。
凌麟软软侧卧在地,单薄的身躯被贯穿胸口的重伤彻底拖垮,再也撑不起半分挺拔姿态。
淡蓝色的魔血潺潺不绝,浸透身下青石板,在地面晕开一片清浅剔透的蓝,像揉碎的寒月霜华,衬得她遍体狼狈,却依旧难掩绝色骨相。
她重伤垂危,气息早已微弱到极致,丝丝缕缕,气若游丝。
每一次呼吸起落,都会牵扯胸口通透的血洞,带来撕裂脏腑的剧痛,细碎的痛哼被她死死咽在喉间,只余下微弱破碎的喘息,轻轻拂过微凉的风。
浑身灵力尽数溃散,魔元寸寸崩碎,曾经足以振翅长空、燎原焚野的一身修为,如今消散殆尽。四肢百骸皆是脱力的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彻底耗尽。
她拼尽最后一丝残力,微微颤动着纤长沉重的睫羽,费力抬起早已蒙上风霜与死气的眼皮。
一双原本鎏金镶红、妖异明艳的瞳眸,此刻已然黯淡大半,水光粼粼,蒙着一层濒死的薄雾,温柔又破碎,凄楚得让人心头发颤。
视线穿过满地肃杀的禁军刀戈,穿过散落一地的火星余烬,遥遥落定在两丈之外的赵嘉熠身上。
距离不远,却像隔着人魔殊途、生死两隔的万丈鸿沟。
那是她蛰伏三年、暗藏心底、隐忍惦念了三年的人。
此刻的海河郡王赵嘉熠,早已褪去了方才的惊惧、恶心与震怒。
看着血泊中奄奄一息、濒死凋零的女子,看着这张他曾日日贪恋、夜夜温存的容颜被血色浸染,被死气包裹,心底所有的欺骗恨意、惊惧厌恶,尽数被汹涌翻涌的痛惜与不舍彻底压覆。
他俊朗的面容惨白憔悴,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眼底盛满了汹涌的悔意、疼惜与万般不忍。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反复拉扯,方才那一箭穿身的画面反复在脑海回荡,几乎将他的理智撕裂。
他舍不得。
哪怕知晓她是魔域暗探,知晓三年皆是骗局,可三年温柔相伴、朝夕缱绻的情意真实存在,他对她的宠溺偏爱、满心纵容从未作假。
看着她一身蓝血、濒死弥留的凄绝模样,他再也压不住心底的万般情愫。
赵嘉熠脚步微动,下意识往前踏出两步,身形急切,薄唇微颤,想要开口唤她,想要解释,想要上前哪怕多看一眼、弥补分毫。
可下一瞬,一道挺拔凛冽的身影骤然横亘在两人之间。
钟明朗大步上前,宽阔挺拔的脊背如冰冷高墙,死死挡住了赵嘉熠前行的去路,也彻底隔绝了凌麟望向赵嘉熠的最后一缕视线。
他居高临下,静静俯视地上垂死的女子,玄铁铠甲染着微凉的风,周身杀伐寒气森森赫赫。
那双锐利如锋刃的眼眸,没有半分悲悯、半分动容,只有彻骨的冰冷、极致的厌弃、斩尽杀绝的肃杀。
目光沉沉灼灼,似刀似剐,带着极致的公正冷酷,仿佛要将这濒死妖女的最后一丝执念、最后一丝残念,尽数凌迟殆尽。
“魔域妖女。”
他声线冷硬如冰,字字淬霜,毫无半分温度,响彻死寂庭院:“死到临头,尚且妄图蛊惑人心,摇乱王爷心智,当真是可耻可笑!”
在钟明朗的世界里,正邪壁垒森严,人魔势不两立。
自小镇守大易,见惯魔域屠戮苍生、祸乱家国,他眼底从无例外——魔族便是罪孽,妖女皆为祸根。
无需甄别善恶,无需分辨情由,所有魔族人,皆祸乱天下,死不足惜。
他对半分濒死、满目凄楚的凌麟,没有半分恻隐,没有一丝一毫的善心宽容。
视线被彻底阻断的那一刻,凌麟微微睁大的眼眸骤然一滞。
所有遥遥相望的期许、最后一丝微不足道的念想,瞬间轰然碎裂,化作满地冰凉的齑粉。
她拼尽余力凝望的人,她隐忍三年顾念的情,她临死前唯一想再看一眼的人,终究,连最后一面、最后一眼的温存与念想,都被彻底斩断、彻底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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