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一桩事,他全然无从揣测——自己宠爱三年、深信不疑的枕边良人,早已暗藏祸心,身怀鬼方异术,身为魔域细作,日夜以邪雀窥探情报,将他、将整座津渡府,都蒙在了鼓里。
烛火摇曳,光影斑驳。
少年将军端坐高位,眸光沉沉,静静看着眼前茫然不知情的海河郡王,心底已然等候着,看他即将迎来的、最残酷的真相。
......
议事堂内余烛摇曳,早风穿堂而过,吹得案上堆叠的军务卷宗边角轻轻翻卷。
方才文武齐聚、人声规整的肃穆氛围已然散尽,偌大殿堂空旷寂静,只剩烛火噼啪的细微爆响,衬得独处的二人对峙氛围愈发紧绷、凝滞、剑拔弩张。
海河郡王尚且未从方才议事落幕的松弛心境中回过神来,眉宇间还残留着些许卸下重担的温和释然,正欲从容开口商榷后续府中调度诸事。
高位之上,钟明朗端坐未动,身姿挺拔如松柏,玄色劲装衬得他面色清冷淡漠,无半分多余情绪。
他没有丝毫铺垫迂回,省去所有寒暄客套,眸光沉静锐利,直直落于海河郡王身上,声线清冽平直,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直刺核心:
“听闻王爷有一爱妾,乃是出身于北疆鬼方?”
一句话,陡然打破殿内所有平和。
话音轻落,海河郡王脸上从容温和的笑意瞬间微微一滞。
他心底莫名掠过一丝莫名的诧异与不解,眉眼微蹙,全然摸不透钟明朗突如其来的问话用意。
鬼方出身的凌氏是他后宅私事,寻常外人极少知晓细节,更遑论远来北疆、一心军务的钟明朗。
短暂愣神过后,海河郡王压下心底疑惑,依实轻轻点头,神色坦荡无虞,语气平和应答:
“没错,小王后苑听雀苑的凌侧妃,的确是鬼方遗民。三年前小王秋猎入山,偶遇流落山野、孤苦无依的她,心生恻隐,将她带回府中纳为侧妃,此事府中旧人皆知,并非隐秘。”
在他心中,这不过是一桩寻常的后宅情事,是他三年来悉心善待、百般宠溺的枕边温存,无关军政,无关战局,干净坦荡,无半分不妥。
可下一瞬,钟明朗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在空旷殿中炸响,猝不及防砸碎了海河郡王所有的笃定与坦然。
少年将军眸光微凝,语气笃定冷然,不带半分迟疑,径直抛出石破天惊的论断,字字沉重,直击人心:
“本将军怀疑,她是魔域安插在王爷身边的奸细。”
短短一语,冷硬、决绝、不留余地,像一柄寒刃骤然出鞘,瞬间割裂所有温情表象。
“轰隆——”
海河郡王脑中轰然一响,浑身血液近乎瞬间滞涩。
他脸上所有从容、温和、坦荡尽数褪去,眼底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错愕,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不过瞬息,这份错愕尽数翻转为震怒。
他霍然挺身起身,脚下锦靴重重踏在青石地砖之上,带起一声沉闷的声响。
原本松弛舒展的眉眼骤然凌厉绷紧,面色涨起一层薄红,胸腔剧烈起伏,周身亲王雍容气度尽数褪去,只剩被无端污蔑的愠怒与愤然。
他死死盯着端坐高位的钟明朗,语气带着难以克制的薄怒与辩驳,语速急促,满是维护:
“钟将军此言何意?!”
“小王的后宅女眷,常年深居听雀苑,足不出户,不涉外事,不交外人,终日不过赏花饲鸟、静养安居,从不参与府中公务,更从不触碰北疆军政,与世无争、安分守己,这般柔弱女子,如何能是祸乱战局的魔域奸细?!”
海河郡王心头又气又急,全然无法接受这番荒谬的揣测。
他与凌氏朝夕相伴整整三载,日夜相守、朝夕相处。
他亲眼所见,那女子温柔和顺、温婉贤淑,性子恬淡如水,不争宠、不弄权、不涉是非,待他温柔体贴,待下人宽厚和善,三年如一日,干净纯粹,毫无半分诡秘狡诈之态。
这般他倾心相待、百般疼宠的枕边人,怎么可能是阴邪诡秘、祸心暗藏的魔域细作?
简直是无稽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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