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佳的时机,摆在眼前。
他微微踮起脚尖,身躯贴紧墙体阴影,借着林立的灯柱、喧闹的人群、错落的暗影作为掩护,身形压低到极致,如同暗夜潜行的孤狼,悄无声息地从一众饮酒酣醉的魔兵身后缓缓穿过。
场中魔兵个个酒意上头、酣畅淋漓,只顾着彼此劝酒嬉闹,人人心神松懈、双目迷离,无一人回头探查身后动静,更无人察觉,一道人族精锐的身影,已然悄然穿过他们的重重防线。
短短数十步险路,步骤走得稳、轻、静,有惊无险,顺利穿过魔兵聚集的狂欢空场,未露出半分破绽。
越过喧闹人群,继续向着东北方向纵深潜行。
越往内苑靠近,周遭景致愈发精致规整,与外围破败荒芜、肃杀冰冷的营地截然不同。
路边荒芜杂草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修剪整齐的青石花坛、蜿蜒雅致的石砌小径,两侧亭台错落、飞檐翘角,雕梁隐约可见,砖石光洁规整,处处皆是昔日城主府内苑的雅致规制。
只是亭台梁柱上,尽数缠绕着暗沉的魔纹图腾,雅致景致中硬生生掺进了诡异的戾气,华美又阴森,矛盾至极。
一路行来,路边仍有零星魔军巡逻兵手持兵刃、缓步穿行。只是今夜全军狂欢、圣君解禁的消息早已传遍整座内城,所有魔兵心神松弛、懈怠轻敌,全无往日森严的戒备。
巡逻兵步履散漫、谈笑闲聊,目光随意扫过周遭,敷衍巡守,根本不曾仔细排查暗处阴影,更绝不会料到,人族探子竟敢孤身潜入魔域核心内苑。
步骤深谙潜行之道,动静结合、且走且停,借巡逻兵转身、远眺、闲谈的间隙快速掠行,待巡逻兵回身之时,早已隐于梁柱、墙垛阴影之中,隐匿无踪。
几番辗转潜行,不多时,一座气势恢宏、院落宽敞、规制尊贵的独门大院,赫然出现在眼前。
院墙高耸巍峨,青砖严丝合缝,院门朱漆斑驳却威严不减,门口分立两尊漆黑镇兽,周身萦绕淡淡的魔气,肃杀尊贵,远超沿途所有院落。
步骤眸光一凝,心底瞬间笃定。
此处,必然是昔日北平城主的起居主院,如今便是魔君的休憩居所。
咫尺之遥,便是敌军最高统帅的卧榻之地。
刹那间,两股念头在步骤心底剧烈拉扯、激烈博弈,让他瞬间陷入两难的挣扎。
其一,是千载难逢的刺杀良机。
魔君坐镇此处、深夜休憩、守备松懈,正是近身突袭、一击制敌的最好时机。
若是能独身闯院、刺杀魔君,便可一举瓦解魔域北平守军的核心指挥,击溃敌军中枢,动摇魔军整片战局,为津渡府大军破城反攻铺平道路,乃是大功一件,足以扭转整片北疆战局!
可另一桩更重的心事,死死牵制住了他的杀意。
大易储君身陷敌营、命悬人手,是此番潜行探查的核心要务,是钟明朗反复叮嘱、务必优先探寻的重中之重。
刺杀太过凶险,变数无穷。
若是刺杀顺利、一击毙命尚且还好,可一旦稍有差池、刺杀失败,必然会瞬间引爆全城魔兵。
届时满城戒备、封锁全城、严查密探,别说再想暗中搜寻、营救储君殿下,就连他自己,也会深陷重围、四面楚歌,未必能全身而退,最终落得任务尽毁、身死敌城的下场。
一念建功立业,一念坚守本职。
短暂的挣扎过后,理智彻底压过贪功激进的念头。
储君乃国之根本,关乎大易气运、北疆战局、万千军民希望,容不得半分侥幸与赌局。
相比铤而走险的刺杀,稳妥探查、寻觅囚地、保全储君,才是当下最首要、最稳妥的要务。
步骤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杀伐戾气,收敛刺杀之心,沿着高大厚重的内苑围墙,继续小心翼翼摸索探查,细细搜寻储君被囚的踪迹。
果然,片刻之后,三道提着朱漆食盒的魔兵,懒洋洋地从侧边偏巷走出,步履懈怠、满脸不耐,低声抱怨不休。
为首的魔兵拎着沉甸甸的食盒,满脸烦躁,语气皆是满心怨怼:“真是晦气!今夜全城狂欢、人人享乐,偏偏就我们三人倒霉,还要熬夜跑腿,给那群阶下囚送餐!大好的酒水肉食吃不上,偏要伺候这些俘虏!”
紧随的魔兵嗤笑一声,语气慵懒又漠然,带着毫不掩饰的冷酷:“你也别抱怨了,忙活不了几天苦差事了。我方才听闻圣君口谕,很快就要处置这批人族俘虏,了结了他们。到时候,咱们就再也不用日日辛苦送餐、费心看管了!”
“果真?圣君当真要处置他们?”前头的魔兵瞬间来了兴致,脚步一顿,急切追问。
“那还有假?军中早已传开,留着这些俘虏无用,不过是暂且牵制,用不了几日,尽数了结!”
“那可太好了!省得日日费心费力,还要小心翼翼看管,着实麻烦!”
三人说说笑笑,语气轻佻淡漠,视人命如草芥,丝毫不在意口中皆是大易尊贵储君与忠臣义士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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