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进灰雾城城区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午的位置。阳光从头顶直直地倾泻下来,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了一圈一圈的光晕。路面上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热浪,远处的景物在热浪中微微扭曲着,像一幅正在缓慢融化的画。
林业坐在后排,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街景。灰色的建筑、灰色的路面、灰色的行人——不,不是灰色的了。灰雾散去之后的第四天,城市的颜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建筑物外墙上的涂鸦在阳光下露出了它们本来的颜色——红的、蓝的、黄的、绿的,像一个被洗去了灰尘的调色盘。路边的行道树在微风中摇摆着,树叶的颜色是一种林业在灰雾时代从未见过的、浓郁的、近乎透明的绿。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林渊,烛龙埋在山上的那枚鳞片,灵力渗入灵脉六千年,改变了灵脉的流动方向。那灰雾城地下的灵脉,是不是也被什么东西改变过?”
林渊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副驾驶的座位上微微侧过头来,灰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浅,几乎接近于透明。
“你感觉到了?”
“从山上下来的时候,灵脉的波动和去的时候不一样了。频率变了,方向也变了。不是灵力总量变了,而是灵力在寻找一个新的出口。”林业把手按在胸口,隔着T恤和肋骨,他能感觉到烛龙之核在缓慢地搏动着,频率和山脚下灵脉的搏动一模一样,“它在我身上找到了。”
林渊沉默了许久,久到车子拐过了两个路口,经过了三个红绿灯。
“灰雾城地下的灵脉,在三百年前大灾变的时候被逆鳞改变了。”林渊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逆鳞被嵌入了这栋楼的地基里,它的灵力场覆盖了整座城市,把灵脉的流动方向从自然状态改变成了一个专门为你设计的温床。”
“逆鳞在等烛龙之核的共鸣。烛龙之核在你体内苏醒之后,逆鳞的灵力场就开始慢慢解除了。现在灰雾散了,逆鳞的使命完成了,灵脉正在回归它六千年前的自然状态。但你的身体在逆鳞的灵力场里住了十八年,已经和这座城市的灵脉产生了不可逆的共振。你不是灵脉的主人,你是灵脉的锚点。它在寻找你,就像河流在寻找大海。”
车子在秩序部大楼门口停下来。沈青禾从第一辆车里下来,走到林业这边,敲了敲车窗。林业推开门,走出来。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
“灵脉异常的报告,我已经发到你的终端了。”沈青禾说,“你回去看一下,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林业点了点头。沈青禾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林业,今天在山上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她的深棕色瞳孔里映着他的脸,也映着天空中那片无边无际的蓝色。
林业沉默了几秒。“那块石碑上的字,你看到了吗?”
沈青禾摇了摇头。“我上去的时候,你已经把洞填上了。我只看到了一棵紫色的树。”
“那块石碑上刻着烛龙的字。不是人类的文字,但我知道它写的是什么。”
沈青禾等着他说下去。阳光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她左眼角下方那颗小痣在光中格外清晰,像一个小小的、墨色的锚点。
“‘到此地者,须知你来时走过的每一步,都有人替你踩过了。’”
沈青禾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她把目光从林业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的某个方向上,像是在看一栋建筑物,又像是在看建筑物后面的天空。
“林诗说的,你妈妈说的。”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林业一个人能听到,“她在防空洞等你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想?”
“她等的不是烛龙的继承者。她等的是她的儿子。”
沈青禾没有说话。马尾辫在晨风中轻轻地飘动着,深灰色的制服在阳光下泛着一种接近于藏青色的光泽。她转过身,走了。这次她没有再停下来,没有再回头。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一把小锤子敲打着一块正在慢慢冷却的铁。
林业站在大楼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影子。那影子很瘦,很细,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烟柱,又像一株刚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还没有来得及展开叶子的幼苗。
林渊从车里走出来,站在他身边。
“回家。”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没有坐车,没有叫灵导车,没有选择任何一种比步行更快的交通方式。他们只是走着,像两个普通的人在普通的中午出门散步。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们脚下踩出两团小小的、黑色的影子。
走过了广场,走过了十字路口,走过了那条两侧种满梧桐树的林荫道。梧桐树的叶子在午后的阳光中打着卷儿,边缘微微泛黄。有几片叶子已经开始落了,飘在空中,旋转着,落在他们的肩膀上,落在他们的手背上,落在他们的影子里。走过了那片老旧的居民区,走过了那个红绿灯还在工作的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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