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关掉台灯,屋子里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窗外的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偶尔有一根竹子承受不住积雪的重量,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他刚拽过厚重的棉被,枕边的手机就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的半张脸,显示是一条来自“玲玲”的消息。
“哥,你睡了吗?”
顾青划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
“还没,脚又疼了?”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过了好一会儿,一条消息才跳了出来。
“没有,就是有点渴,不敢下楼去倒水。”
顾青看着这条消息,想起玲玲打小就怕黑,晚上连上厕所都要拽着他的袖口。
“雨冰姐和雨兮姐睡了吗?”
顾青回了一句。
“睡了,她们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怕吵醒她们。”
“她们人真好,刚才雨冰姐还偷偷进屋给我盖了被子。”
“哥,你眼光真好,雨冰姐比电视里的女明星还要大方得体。”
顾青看着屏幕,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泛了上来。
“嗯,她性格一直很稳重。”
顾青回完这句,正打算放下手机,对面又发来一段话。
“哥,我想下楼喝口热水,你能不能在楼梯口等我一下?”
顾青叹了口气,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他随便披了一件棉外套,轻手轻脚地推开木门。
老房子的木地板经不起重压,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刺耳。
他走到楼梯转角处,看见一抹微弱的手机光亮从隔壁门缝里漏了出来。
顾玲玲穿着一套粉色的珊瑚绒睡衣,怀里抱着个空水杯,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缩在门口。
她看见顾青,眼神瞬间亮了一下,扶着墙壁一蹦一跳地挪了过来。
顾青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低声埋怨道:“脚坏了就别乱动,我去给你倒。”
“我想跟你说说话。”
顾玲玲压低声音,嗓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点未褪的鼻音。
两人顺着楼梯慢慢下到厨房。
顾青拧开煤气灶,蓝色的火苗跳跃着,映照出两人重叠的身影。
顾玲玲靠在餐桌边,两只脚并拢在一起,右脚尖轻轻点地。
“哥,雨冰姐刚才问我,咱们长得像不像。”
她低着头,手指不安地抠着水杯上的花纹。
顾青倒水的动作僵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长得像外婆,你长得像大伯。”
顾玲玲抬起头,眼神清澈而胆怯。
“哥,雨冰姐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她看我的眼神,好像能把我看透一样。”
“别瞎猜,她就是随口一问。”
顾青把倒满热水的杯子递给她。
顾玲玲接过杯子,热气蒸腾在她的睫毛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哥,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这家里的一分子。”
“可今天看见雨冰姐,我突然觉得,我好像什么都不会。”
“她懂那么多大道理,还能帮你打理生意,我只会给妈择菜。”
顾青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戳了一下。
他想起老妈李梅下午说的话,玲玲这孩子是捡来的。
可这孩子自己不知道,她还在为了跟不上“嫂子”的节奏而自我怀疑。
“各人有各人的好,妈最离不开的就是你。”
顾青伸手胡乱揉了揉她的头发。
顾玲玲顺势往顾青身边靠了靠,像小时候受了委屈寻求安慰一样。
“哥,以后你要是结了婚,搬到大城市去住,还会带我玩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明显的颤音。
“想什么呢,这里是你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顾青正说着,楼上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关门声。
两人同时僵住,顾玲玲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杯子给摔了。
她迅速缩回身体,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躲在顾青背后。
楼梯上方,暮雨冰正披着一件黑色的丝绸睡袍,扶着扶手往下看。
月光洒在她的肩膀上,让她看起来冷静得近乎冷漠。
“顾青,怎么还没睡?”
暮雨冰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堂屋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威慑感。
顾青稳住心神,晃了晃手里的空杯子。
“玲玲口渴,我下来帮她倒点热水。”
暮雨冰慢条斯理地走下楼梯,目光在顾玲玲紧紧攥着顾青衣角的手上一扫而过。
她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反而走到灶台边,试了试壶里的水温。
“晚上喝太热的水容易出汗,玲玲,稍微放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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