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李梅忙着去厨房烧洗脚水,堂屋里只剩下他们四个年轻人。
顾玲玲怯生生地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
她原本想帮着收碗,可看到暮雨冰那双修长白皙、修剪得异常整齐的指甲,再看看自己因为帮家里干活而略显粗糙的手,心里那股子自卑感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让她更不敢吭声了。
暮雨冰看出了这小姑娘的局促。
她并没有像在商场上那样步步紧逼,反而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声音轻缓:“玲玲,别忙活了,刚才阿姨不是说了吗,你脚还没好。
坐这儿歇会儿,跟我说说这山里有什么好玩的。”
顾玲玲受宠若惊地接过水杯,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谢……谢谢雨冰姐。
其实山里也没啥,就是竹林多,过两天要是雪化了,能去挖冬笋。”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拿余光扫了眼顾青,见顾青正对着她笑,她才像是得了什么大奖赏似的,抿着嘴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又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暮雨兮这会儿正拉着顾青在翻看他小时候的相册,大呼小叫地嘲笑顾青开裆裤的照片。
暮雨冰走过去,站在顾青身后,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她低头看着相册里那个黑黝黝的小男孩,又抬头看了看正眼巴巴望着这边的顾玲玲。
那种眼神,暮雨冰太熟悉了。
那不是对“哥哥”的崇拜,而是一种卑微到骨子里的、生怕弄丢了唯一依靠的眷恋。
暮雨冰心里那层怀疑的阴云更浓了。
她想起顾青之前对这段血缘关系含糊其辞的态度,再联想到李梅刚才在厨房说漏嘴的那句“隔了一层”,一个大胆的推测在她脑海里渐渐成型。
她并不讨厌顾玲玲,甚至觉得这小姑娘软糯得让人想护着。
但如果这个小姑娘根本不是顾青的亲妹妹,那这就不是单纯的“家事”,而是她作为正牌女朋友必须面对的局势。
“顾青,我带了一些药膏,一会儿你帮玲玲擦擦。
我看她胆子小,刚才阿姨嗓门大一点,她都吓得一哆嗦。”
暮雨冰轻声吩咐着,语气里透着一种大方得体的关怀,却又不着痕迹地把顾青推到了“长兄”的位置上。
顾青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他脑子里全是老妈说的那句“县医院门口捡回来的”。
他看着顾玲玲那副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
这傻丫头,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是顾家名正言顺的女儿,却不知道她最依赖的“亲哥哥”,此刻正背负着一个可能彻底改变她整个人生的秘密。
“哥……”
顾玲玲见暮雨冰走开了,这才小声地叫了顾青一声,声音软绵绵的。
“雨冰姐……她是不是不喜欢我呀?我看她刚才看我的眼神,好深。”
“瞎想什么呢,她那是夸你漂亮。”
顾青揉了揉她的脑袋。
顾玲玲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小鹌鹑,却又忍不住往顾青手心里蹭了蹭,小声嘟囔:“我哪有她漂亮,她像城里的白天鹅,我……我就是山里的土麻雀。”
这顿饭后的余温里,暮雨冰的冷静观察,顾玲玲的软糯不安,还有顾青心底那个沉重的秘密,在安吉冬夜的寂静中,交织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顾青从行李包里翻出了暮雨冰说的那支药膏。
深褐色的药管在掌心带着一丝凉意。
他重新坐回到了顾玲玲面前的小板凳上。
顾玲玲下意识地想把脚往回缩,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绯红。
“别乱动,上完药再歇着。”
顾青轻声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习惯性的照顾。
暮雨冰坐在旁边的木沙发上,目光始终跟随着顾青那拧开药盖的手指。
她并不是想挑起事端,她只是在寻找一个答案。
“玲玲平时在家里也这么容易害羞吗,顾青?”
暮雨冰的声音很轻,像丝绸一样滑过。
“她就是这种性子,胆子小,见的人也少。”
顾青一边回答,一边将清凉的药膏挤在指尖。
他低着头,细心地在顾玲玲略显红肿的脚踝处揉搓开来。
女孩的呼吸紧了一下,她死死咬着下唇,眼睛只敢盯着自己的膝盖看。
“哥……其实已经不怎么疼了。”
她细声细语地唤着,那个“哥”字听起来像是她在这风雨飘摇的心绪里唯一的依靠。
暮雨兮这时候从里屋探出头来,手里抓着一袋当地的笋干。
“哇,这待遇也太好了吧,顾青哥,我也想要按摩服务!”
她嘻嘻哈哈地开了个玩笑,顺手往嘴里塞了一块笋干。
暮雨冰微微笑了笑,但她的心思显然并不在玩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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