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惨叫,便已捂着脖颈或心口,瞪大了难以置信的眼睛,软软栽倒在地。
出手果决,一击毙命。
竟是丝毫没有留情。
范黎脚步一顿,看着地上瞬间殒命的两人,又看了看收势而立、气息微乱却眼神冰冷的薛含章,心中蓦地想起当初在赵府外,夫人对着自己……
看来当时,夫人对他,还真是手下留情了!
薛含章利落地解决了最近的两名匪徒,看也不没地上的尸体。
她最是厌恶这等欺凌弱小、尤其是欺凌女子的败类。
目光扫过其余几名已被范黎带来的护卫制住、吓得面如土色的匪徒,她冷声道:“剩下的,要活口。捆了,送交前面最近的官府。”
“是,夫人!” 范黎连忙应下,指挥护卫捆人。
薛含章则快步走到那倒地书生身旁,蹲下身查看。
只见那书生穿的青布直裰,腹部的衣物上印着清晰的脚印,脸上也有几处青紫,嘴角破裂渗出血丝,正痛苦地蜷缩着,但意识似乎还算清醒。
“阿兄、兄长!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方才拦在前面的那个“书生”,此刻已扑到倒地书生身边,声音带着哭腔,显然吓得不轻。
她这一扑近,兜头的方巾散开,露出一张清秀却惨白的小脸,果然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没、没事……筠妹别怕……” 地上的书生忍着痛,勉强开口安慰妹妹,随即挣扎着想要坐起,看向蹲在身前的薛含章。
四目相对。
书生,或者说青年,约莫十六七年纪,虽然脸上带伤,衣衫狼狈,却难掩其眉眼间的清俊文秀,尤其是一双眼睛,此刻因痛楚和惊吓而蒙着一层水汽,却依旧澄澈干净。
她看向薛含章,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撑着身子,努力想要行礼:“在、在下……今日多谢姑娘仗义相救……”
这时,范黎已三下五除二将那几名匪徒捆成了粽子,丢在一旁,闻声立刻警惕地望了过来。
见那自称“周漪”的书生,虽然狼狈,但模样着实俊俏,年纪也与夫人相仿……他心中警铃大作!
戏文里、话本上可都写了,这什么“英雄救美”最容易生出是非了!
不对,眼下这虽是“美救英雄”……但那也不行了!
范黎立刻一个箭步上前,挡在薛含章身侧,对着那周漪虎着脸道:“姑娘什么姑娘?这是我家夫人!我家夫人姓薛!”
周漪被范黎这突如其来的凶恶态度弄得一怔,但对方毕竟是救命恩人,她不敢怠慢,忍着痛,在妹妹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对着薛含章和范黎郑重其事地长揖到地:“是在下失言,夫人恕罪。在下周漪,这是舍妹周筠。”
“我兄妹二人乃是……济南人士,此次上京……是为寻人,不料途中遭遇匪类,幸得薛夫人与诸位仗义相救,此恩此德,周漪没齿难忘!”
薛含章目光在周漪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瞥了一眼她身旁虽然惊魂未定、却努力扶着兄长的周筠。
如今这世道,女子出门不易,女扮男装也是常事,她并未点破,只微微颔首:“在下薛含章,扬州人士。举手之劳,周公子不必挂怀。”
她看了看天色,又望了望前方蜿蜒的官道,“此地离京城尚有三十余里路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观周公子伤势不轻,周姑娘也受了惊吓。”
“若二位不嫌弃,可搭我们的马车,一同前往京城,也好有个照应。”
周漪看了看受伤的自己,又看了看受惊的妹妹,以及那辆早已逃跑的的驴车和不知所踪的行李盘缠,知道此刻别无选择。
她犹豫一瞬,终是对着薛含章再次深深一揖:“如此……便厚颜叨扰夫人了。多谢夫人!”
然后范黎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夫人,将那个“小白脸”书生和他妹妹,请上了他精心准备铺着厚厚绒毯、熏着暖香、专门给夫人乘坐的那辆马车!
可恶!等到了京城,安顿下来,他一定得想办法尽快把这个来历不明的“周漪”打发走!
绝不能让他在夫人面前多晃悠!
还有……公子啊公子,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忙完扬州的事,启程来京城呢?
您再不来,夫人在路上“捡”的人都要登堂入室了!
范黎坐在车辕上,吹着冷风,内心一片凄凉,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从未如此沉重过。
只是彼时的范黎尚不知,自己车中所载的这位寒衫“书生”,来日竟会与他家夫人一道,搅动整座上京风云,惊起满城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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