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张辙让选秀是为了皇家子嗣,为了江山社稷!
他一个老头子入宫有什么用?!
能生孩子吗?!
而当时,在皇后如此“大放厥词”、近乎侮辱朝廷重臣之时,陛下说什么?
陛下竟然只是抬眼,淡淡地看了皇后一眼,然后慢悠悠地对他说:“张爱卿,皇后说笑了。朕……不喜男子入后宫。”
当时他张辙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差点没当场厥过去,背过气去。
他悲愤地望向一旁的苏延年,指望这位阁老能说句公道话,哪怕打个圆场也好。可苏延年那个老货,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屁都没放一个!
气煞他也!气煞他也!
其实他张辙早就暗暗发誓,不再与皇后做无谓的口舌之争了,那女子牙尖嘴利,最会拿捏人心,歪理一套一套的,他那纯粹是自取其辱。
可每每见到她那副“理所当然”、“气定神闲”的模样,他就是忍不住啊。
想想他都这把年纪了,历经两朝,居然还同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子在御前争辩得面红耳赤,还每每落于下风……传出去简直是……晚节不保!
说起这皇后,张辙只觉得此人实在“邪性”。
不仅牙尖嘴利,心思诡谲,还最会“收买人心”。他那老母亲和夫人,不过入宫朝见了皇后两回,回府后简直将皇后奉若神明,说什么“仁善明理”、“见识不凡”、“体贴下情”。
这些词是能用到她沈明禾身上的吗?
甚至他那老母还说,要将自己那最疼爱的、年方十岁的小孙女,送到皇后的“揽鹤书院”去进学。
这、这真是……家门不幸啊!
张辙越想越气,越想越憋闷,他再也不想在这乾元殿门口多待一刻,多看苏延年那张“谄媚”的老脸一眼。
对着王全和苏延年重重地“哼”了一声,一拂袖,几乎是脚下生风,头也不回地冲下了御阶。
苏延年站在原地,看着张辙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捋着胡须,摇了摇头,觉得有些好笑。
都这把年纪了,位极人臣,怎么性子还这般执拗,跟个小姑娘斗嘴斗气,乐此不疲?
有时他倒真有些弄不清楚,张辙是不是……还挺享受被皇后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的那种“力竭”感受?
不过,张辙也是仗着皇后有这般气量,才敢几次三番地“挑衅”。
若是皇后真是那等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狐媚惑主”之辈,凭陛下如今对皇后的信重与宠爱,他张辙还有机会在这乾元殿内吹胡子瞪眼、大放厥词吗?
怕是早就被寻个由头,打发到哪个穷乡僻壤“体察民情”去了。
唉……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苏延年又想起这数月皇后对他重提的那件事……看张辙方才的反应,他应当还不知晓。
不过,以张辙的性子,知道了恐怕又要跳脚。
罢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路。
苏延年理了理身上略显宽大的绯色官袍衣袖,站在廊下,任由那初春带着凉意,也蕴含生机的阳光洒满全身。
他微微眯起眼,看着眼前这巍峨肃穆的乾元殿。
殿宇的飞檐翘角在阳光下勾勒出金色的轮廓,殿前的汉白玉广场开阔平整,一切都仿佛与从前没什么不同。
但细看之下,又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殿前庭院里,移走了几株过于老朽的松柏,新移栽了几株遒劲的老梅,虽未到花期,枝干却已显风骨。
廊下也添置了一些应季的花草,显得更有生气了些。
曾经,他苏延年也有过空有抱负,却无力回天,甚至不得不随波逐流,明哲保身之时
那时他也曾想,若是年轻之时,能遇到一位锐意进取、能倾心相待的明主,他苏延年定然不同。
如今……苏延年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或许,他这把老骨头,在这暮年之时,还能有机会,真正为这江山社稷、为天下生民,再尽一份心力。
而他身后,或许也能有这样一个……心怀天下、锐意革新,且懂得借力、知人善任的“后来者”……
……
乾元殿内殿。
沈明禾几步踏入与正殿相连的暖阁内室,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唤道:“云岫,更衣。”
“是,娘娘。” 云岫应声,小心地看了一眼依旧端坐在外间御案后、垂眸翻阅奏章的陛下,这才轻手轻脚地跟着沈明禾进了内室,顺手将内室的珠帘放下,隔断了外间的视线。
虽说如今搬入乾元殿同居已有些时日,姑娘是慢慢适应了,但她这个贴身侍女,却还是有些……怎么说呢,“战战兢兢”。
毕竟,这可是帝王日常起居理政的乾元殿!陛下就在一墙之隔的外殿呢,她在内室说话动作,都得格外小心些。
沈明禾没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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