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处,沈明禾从戚承晏怀中退开些许,仰着脸,开口试探道:
“陛下,说起来……这半载臣妾忙于河工清吏司之事,宫中庶务,多亏了贤妃、赵美人、杜才人她们尽心打理,才未出纰漏。”
“臣妾想着……是否该寻个由头,好好赏赐她们一番,以示嘉勉?”
戚承晏垂眸看着眼前之人,方才还委屈巴巴地控诉他后宫“美人”多,转眼却又提起要赏赐这些“美人”。
果然,正如王全不知从哪儿搜罗来的那些闲书上所载,女子的心思,最是变幻莫测,难以捉摸。
他并未深思,只随意道:“你是皇后,后宫诸事,自然由你决断。觉得该赏便赏,按例办便是。”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怀中之人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撑着他的胸膛,向后退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沈明禾看着他,知道再拐弯抹角也无益,索性直接问了出来:“陛下,臣妾是想问……陛下对如今这后宫里的人,日后可有什么……旁的安排?”
“安排?” 戚承晏眉梢微挑,有些不解,“她们如今在宫中,位份、用度皆有定例,安分守己即可,还需作何安排?”
沈明禾抿了抿唇,继续道:“陛下让她们入了宫,可如今……臣妾独占了陛下,于她们,臣妾必须……要给一个交代。”
戚承晏看着眼前眼中流露出的愧疚之色,心中那点漫不经心散去,眉头微微蹙起:“交代……明禾自是无需给她们什么交代。”
“后宫诸人,入东宫,乃至入宫,皆是依礼制、遵父命、顺朝局。她们,以及她们身后的家族,所求的,是一个前程,是光耀门楣,惠及父兄。”
“朕,并非强抢民女的匪类。她们入宫那日,便该知晓,这是一桩买卖——用她们一辈子的富贵荣华、体面尊荣,乃至身后家族的兴衰荣辱,来换朕这后宫里一个或高或低虚悬的名分。”
“这,便是银货两讫的买卖,何需额外交代?”
戚承说着,看着沈明禾微微睁大的眼眸,忽然唇角微勾,向前逼近一步,重新拉住了她方才退开后有些无措的手,将她纤细的手指拢入自己温热的掌心,目光锁住她,“朕这辈子,唯一一次不讲道理、不问意愿……强娶进来的,倒是有那么一个。”
“朕只需要,也只愿意,给这一个人……交代。”
沈明禾听着他这番话,垂着眼,目光落在他捏着自己手指的那只手上。
指节修长,骨相分明,是执掌天下、生杀予夺,也曾温柔抚过她眉眼的一双手。
他的话,冷静,通透,甚至算得上“仁慈”。
道理,或许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这些女子入宫,无论位份高低,她们的家族都能与皇家沾亲,享一份荣宠。
即便是宫女出身的江美人、王美人之流,其父兄也能鸡犬升天,从寻常百姓一跃成为“皇亲”,得享富贵。
他不宠幸她们,六宫无宠,便避免了嫡庶之争可能带来的血雨腥风,避免了后宫倾轧下无尽的冤魂与杀孽。
甚至,在某种意义上,还给了她们这深宫中最难得的“清净”与“安宁”。
而如赵美人之流的女子,入宫之初或许也曾怀揣过几分对帝王恩宠的朦胧绮念。
可在这日复一日的寂寥中,在看清后宫真实境况后,怕是早已认清了这桩“买卖”的本质,安心做一尊享尽富贵、无需劳心费神的“泥菩萨”。
无人怨怼,无人闹事,后宫才能这般“风平浪静”。
所以,戚承晏才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公平”二字,说他“银货两讫”,说他“两不相欠”。
此刻,被他紧紧握着,站在他为自己辟出的的一方天地里……
或许,她沈明禾该为他的话感到庆幸,庆幸自己是那个“唯一”,是那个他愿意“不讲道理”对待的例外。
可不知为何,此刻她心中涌起的,并非全然的甜蜜与庆幸,反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涩然。
像是一口咽下了他亲手递来的最甜的蜜糖,甜是真切的,可糖在口中化开,滑入喉间之时又慢慢泛起一丝丝铁锈般的腥气。
并不浓烈,却真实存在,哽在那里,不上不下。
她忽然,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
戚承晏掌心一空,微微一怔,抬眼看她。
沈明禾向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站定,抬起眼眸,定定地看着他。
那双刚刚还蓄着泪水、惹人怜爱的眸子,此刻清澈见底,甚至映着窗外竹帘缝隙透入的、细碎而冰冷的光。
“不是这样的,陛下。” 沈明禾缓缓摇头。
“陛下说,这是她们的选择。可实际上,在皇权、父命、家族荣辱的重压之下,她们何曾有过真正选择的权利与余地?”
她顿了顿,脑中闪过一抹身影:“就像……李戟宁。她当初入东宫,是在她父兄战死沙场、家破人亡、走投无路之际。”
“对她而言,那或许不是
>>>点击查看《春欲揽》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