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心头一震,连忙摇头:“自然不是!陛下怎会如此想?”
她知道,他定然是真气了,否则不会这般直白地将自己与陆清淮相比,更不会露出这般……冷意。
沈明禾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起眼眸:“正因为……正因为知晓陛下的心意,明白陛下待臣妾之心,重若千钧,深如江海……臣妾才更怕,更不敢轻易开口。”
她微微咬唇,继续道,眼中漾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臣妾怕……怕陛下若提前知晓,会为臣妾考虑太多,会因担忧臣妾日后处境,而在这章程拟定之初,便多加掣肘,反复权衡,力求万全……”
“反而……反而会顾虑重重,让这河工革新之事,因臣妾之故,平添波折,甚至……胎死腹中。”
“臣妾想先让陛下看到,臣妾与河工清吏司,是当真能做事,也决心做成事的。届时,纵有风雨,臣妾也有底气立于陛下身前,而非……永远躲在陛下羽翼之下,仰赖陛下回护。”
沈明禾说着,伸出手,轻轻抓住了戚承晏撑在案边的手,将自己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嵌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陛下信臣妾,护臣妾,臣妾心中比谁都清楚,比谁都……感激。”
她望进戚承晏眼底,那里面翻涌的怒意似乎因她的话而凝滞了片刻,“可臣妾也想,能成为陛下的臂助,而非累赘。陛下予臣妾权柄,臣妾便想用这权柄,为陛下分忧,为天下谋福。此心……天地可鉴。”
话音落下,戚承晏看着眼前之人微红的眼眶,胸中那股因她隐瞒而生的怒气,倏地泄散了大半。
他反手将沈明禾的手更紧地握住,另一只手臂从案边收回,拇指指腹轻轻拭过她眼角那将落未落的湿意。
“傻话。”
他拇指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目光深深望进她眼底:“朕于河工革新之事上的决心,从来不比你少半分。”
“朕自登基之日起,便将这治河安民,视作固本培元的第一要务。”
“否则,朕也不会甫一即位,便力排众议,特设江南河道总督一职,将齐佑林那样一位能臣干吏,派往江南,一任便是数年。”
“今日在这殿上,听皇后一番剖析,朕也算……受益匪浅。”
沈明禾闻言,瞳孔微微放大,眼中闪过一丝的诧异。
戚承晏……也会因为她的见解而说“受益匪浅”?
在她心中,他一向是算无遗策、洞察先机、高高在上的帝王,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在这样的大事上,让他有所触动。
戚承晏看着她的眼神,知道她在想什么,唇角微微勾了一下,继续道:“齐佑林在江南经营数年,修堤筑坝,疏通河道,确有成效,江南水患较之往年,略有缓和。”
“然,正如明禾今日所言,这朝中有六部掣肘河工清吏司,那江南地方,又何尝没有督抚、藩司、乃至地方豪绅,在明里暗里掣肘齐佑林这个‘空降’的河道总督?”
“政令难出总督衙门,钱粮难以下拨州县,良法美意,层层折扣,最终能落到实处的,恐怕十不存五。”
“这些,朕并非不知。只是以往,朕总想着徐徐图之,平衡各方。”
“如今想来,怕是正如你所言,不破不立……”
沈明禾心头一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陛下的意思是……?”
“不错。” 戚承晏颔首,眼中锐光一闪,“齐佑林专司南河,但天下水患频仍之处,何止江南?”
“北河、东河,亦需专设总督,统筹治理。河道总督之下,还需分设河道、厅、汛,自上而下、直达河工堤上。”
“如此一来,从你这庙堂之上的河工清吏司,到地方上的河道总督、厅汛官员,方能政令畅通,如臂使指,真正将革新之策,推行至江河湖海的每一处堤岸。”
“只是……如此一来,皇后这河工清吏司的主理之人,肩上的担子,怕是更要重上数倍。”
“从庙堂决策、官员铨选,工程核验,到地方落实,钱粮调度……千头万绪,自是辛苦。”
沈明禾听着他这番已然深思熟虑之言,眼眶瞬间发热,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心头,激得她鼻尖发酸。
她知道,他哪里是“刚刚想来”,分明是早已有此念头,甚至可能在她提出河工清吏司之前,就已开始布局。
更何况,她怕的,从来不是辛苦,不是艰难……
“臣妾不怕辛苦,只怕不能为陛下分忧,不能为黎民尽力。陛下予臣妾如此信任,托付如此重任,臣妾在此立誓,定当竭尽所能,不负陛下所望!”
“必与河工清吏司上下,与三位河道总督,同心协力,廓清积弊,根治河患!”
说着,沈明禾的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脸颊染了一丝红晕:“若……若臣妾日后有负陛下信任,有负河工大事,未能恪尽职守,乃至……行差踏错……”
“那……那臣妾就……就依陛下所言,日后便只待在这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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