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奏疏所述,她从未提前向他透露过只言片语。
就连昨夜他问及河工章程进展时,她也只是含糊其辞,以“尚在斟酌细则”搪塞过去。
沈明禾的心,不由自主地微微提了起来,掌心已不受控制地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冰凉粘腻。
她知道这是一场豪赌……但她更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退路。
因为她的身后,是崔玉林、陆清淮、程砚舟、刘振等人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托付,是千千万万饱受水患之苦、翘首以盼河清海晏的黎民百姓。
他们都容不得她有半分犹豫,半分退却!
殿内死寂,铜漏滴答。
端夏的燥热仿佛透过厚重的殿门侵染进来,混合着殿内几乎凝滞的空气,让众人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御阶之下,以纪亲王戚澄为首,内阁阁老苏延年、吏部尚书张辙、户部尚书秦秉、工部尚书孙益清、都察院左都御史赵长龄、礼部尚书李适之等十数位朝廷重臣分列两旁。
人人屏息凝神,目光或明或暗地扫过御案上的奏疏,又掠过独自立于阶下的皇后。
也不知过了多久,御座之上,戚承晏才缓缓从奏疏中收回了目光。
他抬起眼,冕旒轻响,目光穿透玉珠的间隙,落在了阶下那道略显纤细的身影上。
他本以为,她至少会有些心虚,有些不安。
毕竟,她瞒着他弄出了这么一份……东西来。
可这“胆大包天”的沈明禾竟坦然迎上他的视线,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不肯泄露丝毫怯意。
看着她那清亮眼眸中竭力掩饰却依旧泄露的一丝紧张,戚承晏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气来。
如此石破天惊之策,竟敢瞒着他,独自揣摩,独自推行,是算准了他不会拿她怎样?
还是真以为凭她一己之力,能扛得住这满朝文武的滔天怒火?
他捏紧了拇指上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用力摩挲了片刻,才勉强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复杂情绪。
终是,松开了那几乎要将奏疏边缘攥破的手。
“王全。” 戚承晏沉稳淡漠开口,听不出丝毫异样。
“奴才在。” 王全立刻躬身。
“将此章程,递与诸位臣工,一一览阅。”
“是。” 王全心中凛然,跟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他自然能从那看似平静的语气下,辨出一丝极力压抑的不虞。
他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御案上那份奏疏,又看了看阶下独自站立的皇后娘娘,心中暗叫不好。
陛下这反应……难道娘娘这奏疏上,写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竟让一向深沉内敛、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陛下都隐隐动了怒?
他目光扫过今日这乾元殿内乌泱泱立着的众人。今日虽非大朝,但内阁几位阁老、六部尚书、侍郎,该到的几乎都到了。
连一向低调的纪亲王都奉旨前来,阵仗不可谓不大。
面对这些浸淫官场数十载、老谋深算的朝堂巨擘,娘娘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王全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份被陛下攥出褶皱的奏疏,快步走下御阶,双手奉至立于最前方的纪亲王戚澄面前。
戚澄是何等人精,单从王全这过于恭敬小心的姿态,就能约摸出些不妙。
更何况,这殿内此刻的氛围,静得诡异,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心中警铃大作,总觉得眼前这奏疏定然是烫手山芋,接不得。
可他身为宗室亲王,奉旨与会,又不能不接,自他决定重新踏入朝堂、依附陛下的那一刻起,这其中的代价与风险,他早已有预料。
戚澄定了定神,伸出双手,接过奏疏,缓缓展开。
然而,当他目光落在绢帛之上,那工整秀丽的簪花小楷所书写的内容时,饶是他见惯风浪、自诩沉稳,也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他瞳光一缩,呼吸一滞,拿着奏疏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
他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朝御阶之下独自伫立的沈明禾看了过去。
这……这看起来眉眼精致、气质清雅,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年轻女子,怎会……怎能弄出如此……如此可怕的东西?!
这哪里是什么河工章程?这分明是要掀翻六部权柄的檄文,是要从六部、从地方督抚手中生生剜肉!
电光石火间,戚澄忽然想到了最近自家王妃卫云舒,以及她所忙碌的“书院”之事。
一切都对上了……
王妃卫云舒的变化,不正是从入宫觐见皇后之后开始的么?
从前他的王妃是端庄持重、对他更是温柔体贴,以他为重。
可如今,珩儿入了宫,王妃每日在外为那“揽鹤书院”奔波,与昭华那离经叛道的丫头混在一处,将那乌烟瘴气的鹤园改成书院也就罢了。
昨夜竟夜不归宿,直接宿在了昭华的长公主府!一想到昭华府里那些名声不堪的“面首”、“伶人”,戚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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