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崔氏气得眼前再次发黑,几乎要不管不顾地发作时,她身侧,一直沉默如山、面色阴沉如水的昌平侯裴渊,忽然动了。
他松开了崔氏紧紧抓着他手臂的手,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向前半步,正对着崔氏,一撩袍角,竟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侯爷!你这是作甚?” 崔氏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去搀扶,“快起来,你是侯爷,是这府里的主君,岂可轻易跪下?”
她这个儿子,最是注重身份礼法,孝道名声,何曾有过这般当众下跪的举动?尤其是在此等混乱之时。
然而,这一次,一向以孝道为先、对母亲之言几乎从不违逆的昌平侯裴渊,却固执地跪在原地,没有起身。
今日,他这位从未放在眼中的弟妹,所吐露的每一句疯癫之言,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让他羞愧得无地自容,更让他多年来侯府内里,那不堪的真相,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有些遮羞布,一旦被彻底撕开,就再也糊不回去了。
“母亲,今日之事,已非简单的内宅失和、小辈失仪。二弟妹言行狂悖,有失妇德,自当严惩。珠姐儿擅闯宫闱,御前失仪,更需重罚以儆效尤。然……”
裴渊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相拥哭泣的母女,最后重新落回崔氏脸上:
“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二房今日之祸,追根溯源,儿子这个做兄长的,疏于管教,难辞其咎。母亲年事已高,本应颐养天年,却还要为儿孙辈操劳烦心,更是儿子不孝。”
“儿子恳请母亲,将此事,全权交由儿子处置。”
“儿子保证,定会给母亲,给裴家列祖列宗,一个……公正的交代。”
崔氏看着地上跪着的、她最引以为傲、向来沉稳持重的长子,心中既痛又怒,更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她知道裴渊话中的意思,他要将此事揽过去……
但她这个长子,是昌平侯府的支柱,是昌平侯府的脸面,绝不能沾染这些污糟事。
这些内宅阴私、姐妹阋墙的丑事,这些“清理门户”的狠辣手段,应该由她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婆子来做。
那就只能……崔氏的目光,猛地斜向此了此刻还瑟缩在最远处、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墙缝里的裴行。
或许……陈令锦那疯妇的话,也有几分可恨的“道理”。
二房今日所有的祸端,所有的不堪,追根究底,罪魁祸首,就是她这个不成器、只会惹是生非的废物儿子!
若不是他无能懦弱,若不是他纵情声色、不理家事,又怎会养出陈令锦这等怨妇,教出裴悦珠这等蠢货?
“跪下!” 崔氏对着裴行,厉声喝道。
裴行在崔氏看向自己的那一刻,就觉不妙,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听到这声怒喝,又见兄长已然跪地,他哪敢不听?
裴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跟着跪倒在地,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在对上母亲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然而,就在裴行跪下,崔氏深吸一口气,准备将由自己来“清理门户”时,跪在地上的昌平侯裴渊,却猛然起身。
裴渊知道自己不能再退了,他无法再像以往那样,装作看不见,或是轻飘飘地用“内宅之事”、“妇人短见”来掩盖过去。
陈令锦以死相逼,字字泣血;二弟懦弱无耻,毫无担当。
母亲威严受损,方寸已乱;长媳心思浮动,眼神闪避;侄女愚顽闯祸……这一切,看似是内宅风波,实则已动摇了昌平侯府的根基。
若再不彻底整治,严肃家规,整饬门风,莫说攀附皇后、重振门楣,只怕这艘看似庞大的侯府之船,就要从内部开始腐朽倾覆了。
裴渊抢在崔氏再次开口之前,霍然转身望向了弟弟裴行,薄唇微启,斩钉截铁:
“打!”
屋内手持藤条、侍立两旁的两个粗壮婆子闻言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崔氏,又看看裴渊。
打?打谁?二爷吗?
裴渊见她们不动,目光骤然锐利,声音陡然拔高:“怎么?本侯的话,在这侯府里,已经不管用了吗?”
那两个婆子被他这充满杀气的目光一扫,浑身一激灵,再不敢有半分迟疑。
她们本就是行刑的好手,此刻得了家主明确的命令,立刻一左一右上前,咬了咬牙,抡起手中那油光发亮的藤条,朝着刚刚跪地、还未反应过来的裴行脊背上,狠狠抽去!
“啪!啪!”
藤条破空,发出凌厉的声响,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裴行穿着锦袍的后背上。
“啊——!” 猝不及防的剧痛让裴行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被打得往前一扑,差点趴在地上。
身上的锦袍瞬间被抽破,露出底下皮肉,迅速浮现出两道狰狞的红痕。
他怎么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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