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头骨碎裂的闷响与鲜血迸溅的惨烈场面,并未发生。
电光石石之间,一道纤瘦的身影,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从斜刺里猛冲出来,在陈令锦即将撞上柱子的最后一刹那,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在了陈令锦的腰侧,将她撞开!
陈令锦被撞得向旁边踉跄扑倒,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头晕眼花。
而那道淡青色的身影,与陈令锦一同摔倒在地,额角磕在一旁的大柱边缘,瞬间青紫了一片,疼得她闷哼一声,蜷缩起了身体。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祠堂内的所有人,包括崔氏、裴渊、顾氏,甚至那些凶悍的婆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呆立当场,久久没能反应过来。
裴悦珠呆愣地看着眼前这完全出乎意料的一幕,母亲安然无恙、只是跌坐在地……
是裴悦柔……救了母亲?
在那最后一刻,竟然是离梁柱最近、也最不可能出手的裴悦柔,用自己的身体,挡下了母亲。
“母亲,母亲!” 裴悦珠最先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到陈令锦身边。
看到母亲虽然摔倒在地,额头擦破了一点油皮,渗出血丝,但人还清醒着,没有性命之忧,她一直紧再也忍不住,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了陈令锦,嚎啕大哭。
“母亲,母亲您吓死女儿了!您不要吓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裴悦珠哭得撕心裂肺,这一刻,什么富贵前程,什么脸面荣辱,统统都不重要了。
这个世上,父亲眼中只有乖巧听话、能给他长脸的裴悦柔姐弟;祖母眼中,永远只有能光耀门楣的大房子孙;大房的人,永远那么高高在上。
而外祖陈家,更是早已没落,看她的眼神永远充满了算计和贪婪,只想用她这个“侯府千金”去填补陈家的窟窿!
只有这个会为她谋划、会骂她蠢、却也会在绝境中试图用生命为她换一条生路的母亲,是真正属于她的亲人。
“母亲……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妄想什么了,我不要富贵,不要好亲事,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只要您好好的,只要和您在一起!求求您,不要丢下我,不要离开我……”
裴悦珠紧紧抱着陈令锦,语无伦次地哭喊着,眼泪汹涌而出,浸湿了陈令锦肩头的衣料。
陈令锦虽被救下,但也撞得眼冒金星,额角生疼,摔在地上的疼痛让她混沌绝望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被裴悦珠紧紧抱着,听着她语无伦次、充满恐惧的哭喊,一直强撑着的的心防,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珠儿……我的珠儿……” 陈令锦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反手紧紧抱住女儿,眼泪终于也汹涌而出,与女儿的泪水混在一处。
母女二人就在这冰冷的地上,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相拥着放声痛哭,哭声凄切。
顾月华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对相拥痛哭的母女,心头滋味复杂难言。
陈令锦和裴悦珠,一向是她在这府中最瞧不上眼的。
裴悦珠总爱与她的容儿、芙儿争锋,处处学样又处处不如;陈令锦对她这个掌府中馈的长嫂虽有恭敬,但也时常暗中挤兑。
如今看到她们落到这般田地,狼狈不堪,声名尽毁,她本该觉得痛快,觉得她们咎由自取。
可此刻,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快意。
方才陈令锦那番疯癫之言,一遍遍在她耳边回响,让她顾月华心底也漫起一股寒意,丝丝缕缕,透骨冰凉。
容姐儿……
是,容姐儿的婚事,确实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一手促成,急于攀附豫王。
可当初,老夫人崔氏,难道不是乐见其成,甚至暗中推波助澜吗?她对淑太妃、对豫王,那时是何等的殷勤周到,对容姐儿又是何等的和蔼可亲、寄予厚望!
在她眼中容姐儿嫁入豫王府,是天大的福分,是昌平侯府莫大的荣耀。
可如今呢?豫王一失势,她的容姐儿还在豫王府里,过着水深火热、提心吊胆的日子。
今日从归云居回府的马车上,她不过提了一句想去豫王府探望容姐儿,就被老夫人断然否决,甚至还严厉告诫她,以后要与淑太妃、与豫王府,干脆断了联系,少做牵连!
老夫人当时的眼神,她至今忘不了。
难道当真……当真没有一丝一毫的祖孙之情吗?
难道在老夫人眼中,她的容姐儿,也只是一枚用过了就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顾月华下意识地抬眼,望向站在前方的崔氏。
崔氏显然也被刚才那惊险万分的一幕惊吓住了,此刻一手紧紧拄着拐杖支撑身体,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身边大儿子裴渊的手臂。
但她的眼神,在最初的惊骇之后,已经迅速恢复了冷静,她看着地上相拥哭泣的母女,又看了看一旁摔倒在地、正默默爬起、低眉顺眼用帕子擦拭额角的裴悦柔,眉头紧紧锁着。
陈令锦的刚烈决绝,出乎她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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