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川码头主据点最深处的走廊尽头,有一扇被铁皮柜挡住的窄门。那扇门在关东联合的正式据点平面图上不存在,在植村见过的任何一份内部文件中都没有标记。川上在码头夜战和浅草袭击双双失败后的第二天晚上,亲自走到那排铁皮柜前面,把它们一扇一扇地移开,露出那扇被藏在后面多年的铁门。门是深灰色的,表面有一层被海风侵蚀后形成的细密锈点,像是被遗忘在那里很久了,但门把手上的金属没有生锈——最近有人擦过。
他推开那扇门的时候,铰链的声音在走廊里传出去很远,像是一根被长时间压缩的弹簧正在从松弛回到它的自然长度。门后的空间不大,大约只有一间普通办公室的面积,天花板很低,墙壁是未经粉刷的混凝土,表面残留着当年建造时模板拼接留下的横纹。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一盏裸露的白炽灯泡,光线从高处直射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圈边缘锐利的圆形亮区。亮区的边缘坐着十二个人。他们没有站起来,没有列队,没有整齐划一的姿态。有的人靠在墙上,有的人坐在倒扣的旧木箱上,有一个人正蹲在墙角用一块磨刀石慢慢推着一把短刀刀刃的边缘,磨刀石与金属接触时发出的沙沙声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了很多倍,像一条很细的线在来回拉扯。没有人在川上推门进来时转头看他,也没有人出声问候。那种沉默不是不敬——是另一种东西,像是他们不需要通过站起来或打招呼来确认川上的权威,因为他们和川上之间的关系不需要在每一次见面时都重新验证。
佐久间坐在靠墙的位置,右眼那道从眉骨拉到颧骨的旧疤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暗红色光泽。他正低头用一块干布擦拭手中的短刀,刀身已经擦得很亮了,但他没有停,像是那个动作本身比擦干净刀刃更重要。他没有抬头看川上,但他开口时说出的声音正好停在被后面那排人形成的墙面刚好不会产生回响的位置:“你前面的攻击都失败了。”
这是一句陈述句。
语调里没有嘲讽,没有失望,只是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毕竟谁也想不到,一个外来户会这么强,一个户亚留来的小子,就让他们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
川上站在门口,没有往那圈亮区的更深处走,他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比平时更平,像是一层已经被压得很薄的底噪:“正面打不穿。码头和浅草的两次攻击已经让他们知道我会从哪里来。现在他们把所有能打的人都集中在月读和别墅两处,外围没有多余的哨位了,但他们在等——等我再去正面打一次。所以我不再正面打。”
佐久间把干布叠好放在旁边的木箱上,把短刀插回腰间的鞘里,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比坐着看起来更精瘦,肩膀的宽度和腰围之间的比例带着一种长期在狭小空间内保持戒备的人特有的紧绷感,像一根被反复弯折又放直的旧弹簧。他走到川对面前,距离保持在大约一步半的位置,既不算近到要压迫对方的空间,也不算远到显得疏离。“你希望我做的是另一件事。”
“是。”川上说,“名单我已经准备好了。五个人,都是龙崎真核心圈子里的人。不需要一次全部解决,一个一个地来。不要碰他本人,他在月读和别墅之间移动的时候身边至少有三个人,没必要在那种情况下硬碰。但他的外围那些人不一样。他们会在不特定的时间和位置独自行动,每一次落单都是一个可以被切断的连线。一个落单的人被拔掉之后,整个网络的连接就会比之前松一些。松到一定程度之后,他自己就会开始收缩,等他把所有人都收回去了,他的行动范围就会变小,能做的事情就会变少。那时候我们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佐久间听完这段话,没有点头,没有摇头,只是在川上说完之后安静了片刻,像是在把那些信息在脑子里排列成一条行动顺序。然后他转回身,对着蹲在墙角磨刀的那个人说了一句:“工具检查完了吗。”磨刀的人把那把已经磨好的短刀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刀刃上的反光,然后说:“明天之前全部到位。”佐久间没有再说话,他已经回到自己刚才靠墙的位置坐下来,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第二天深夜,港区南侧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里,真龙会两名外围成员正在交接班。这条巷子是月读和别墅之间一条备用联系路线的中段,平时很少有人走,两侧是两排老旧仓库的后墙,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在冬夜的风里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他们每周轮换两次走这条路线传递纸质简报,因为不走通讯网络,不会留下电子痕迹。
第一个人到得早一些,他在约定的交接点——一扇被废弃多年的小铁门前——停下来,背靠着墙壁,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里,打火机在夜风中打了两下才点着。他用双手拢住火苗,橘红色的光在巷子里短暂地亮了一下,照亮了他自己的半张脸和身后那面灰扑扑的砖墙。他把打火机放回口袋里,吸了一口烟,把烟雾慢慢吐向头顶那片被仓库屋顶切割成细长条状的夜空。
第二个人没有出现。第一个人等了大约十分钟之后把烟头按灭在墙上,弹进墙角的排水沟里,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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