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对方是不是迟了。他低头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名字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他身后那扇小铁门的门缝里有一道极细的光线正在被慢慢移动,像是有人正在调整那扇门后面的某个物体的位置。
他转过身的时候看到了铁门后面那个人。他来不及辨认那个人的脸,因为在他转过身的同时,他的手机屏幕的光照到了对方的脸和那只正在朝他伸过来的手。那只手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很多,在黑暗中无声地穿过他身侧的空间,落在了他的后颈。后面的事他没有看清。
第二天早上,那两名外围成员中的第二个人在约定的交接点发现第一个人时,对方已经靠在墙边坐了很久,头歪着,像是睡着了一样。他伸手想去拍对方的肩膀,手指碰到对方肩头的时候感觉到了异常的僵硬和冷。他蹲下来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没有碰那具身体,直接掏出手机拨了雾沢仁的号码。
当天下午,第二起出现在港区另一条巷子里。这一次是一个单独回别墅的驻守人员,他在换班结束后沿着一条他已经走了很多次的路线步行回去,那条路穿过一片正在施工的街区,白天有工人在,晚上没有人。他在经过一排堆放水泥袋的临时工棚时被人用同样的手法截住了,身体被发现时靠在工棚侧面的铁皮墙上,坐着的姿态像是正在休息,身下的水泥袋上有几道正在缓慢扩散的深色印痕。
两起暗杀之间间隔时间不长,位置相距几条街。作案者从始至终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特征。没有刀伤之外的额外标记,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遗留的物品,连脚印都在那段路面被经过的夜风吹散的细沙覆盖得几乎看不清轮廓。川上在主据点里等待消息的时候没有催问,也不要求实时汇报。他知道佐久间的工作方式——做完了自然会传回来,不需要额外的确认。
月读地下办公室的灯在深夜还亮着。龙崎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两张从现场拍回来的照片。照片上的两个人都保持着靠墙坐着的姿态,头部微微歪向一侧,乍一看像是靠在墙边休息的人。身体没有明显的外伤,致命伤都在衣物覆盖的位置,需要法医或经验丰富的人才能判断具体手法,但雾沢仁已经在现场做过初步判断——不是普通的街头打斗,没有多余的攻击痕迹,每一处都落在可以让对方在极短时间内失去全部反抗能力的点上。
雾沢仁坐在电脑前面,屏幕上是两张现场地点的标注地图和一条连接两个地点的虚线。他用红笔在虚线上方写了一行字:“间隔时间短,距离不远,同一批人。手法一致,没有多余动作。”他抬头看着龙崎真,声音比平时更低:“不是普通打手。我检查了第一个现场,致命伤在颈椎第二节和第三节之间,用的是短刀从侧面切入,肌肉组织和骨骼之间的缝隙被精确对应了一次完整的动作,没有第二次矫正。这个人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龙崎真没有立刻回答。他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桌面上,用手指轻轻调整了一下它们之间的角度,让两张照片上的光线走向保持一致,便于从相同的视角观察伤口位置的规律。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推到一边,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着之后吸了一口,烟雾在台灯的光柱里翻卷着上升,像是被灯光加热之后缓慢膨胀又消散的灰白色棉絮。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川上把那些藏了很多年的东西放出来了。他在码头和浅草都打输了,所以换了一种打法。他不打正面了,他开始打散在外面的线。他要把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拔掉,让我从主动进攻变成被动防守,然后在我收缩之后选择一个我还来不及收回去的点再打一次。”他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烟灰在烟灰缸边缘磕了一下,掉进缸底。烟灰落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沙沙声,像是细小颗粒正在穿过一层薄而脆的物质,在安静得可以听见尘埃落定的深夜显得格外清晰。他接着说:“那两具身体被发现的时候都保持着靠墙坐着的姿态。不是随意摆放的,是放在那里的。那个人想让发现者第一眼以为他们只是在休息。这意味着他在做完之后,还花了时间去确认姿态。”
雾沢仁说:“你的意思是,这些人是被特意安排成这个样子的。不是随机选择的目标。”
龙崎真把烟灰缸从桌面边缘往中央推了半寸,然后说:“他不是在随机杀人。他是在用这具姿态告诉我一件事。他说:‘我可以随时收走你身边的人。你找不到我。’”他靠在椅背上,吸了最后一口烟,然后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火星熄灭时发出极细的嘶声,像是某种正在被缓慢消耗的东西在那瞬间耗尽了它最后一点可供燃烧的余量。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像是已经越过了一层需要迟疑的边界:“找到他。”
雾沢仁没有问“怎么找”。他已经把品川码头南侧那间旧仓库的卫星照片从文件夹里调了出来,放大到最大倍率,把仓库周围的巷道路径和相邻建筑的屋顶结构一一标注在图上。他做这些的时候没有说话,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持续而稳定,像是一台正在慢慢收紧的绞盘正在把一条看不见的线从黑暗中一点一点地拉出来,拉向一个被藏在灰烬深处的出口。
龙崎真站起来走到屏幕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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