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调比刚才更稳了一点,像是知道了敌人的名字之后反而比在黑暗中摸索更有力气往前走。
田沼的上司,八木。
金融厅审查部次长。
龙崎真把烟叼回嘴里,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办公桌上那台老式台灯的光晕落在窗外正逐渐暗下来的巷口,八木和川上之间的关系可以追溯到很多年前。
川上在品川码头拿下的第一块地皮,金融审批就是八木在那个位置上帮忙过的。
这种旧关系不会轻易断掉,尤其是在川上现在需要用人的时候。
玲子没有说话。
她把那杯已经喝了大半的水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像在把刚才听到的所有信息重新排列成一张她能看清的图。
水杯在她指间转了整整三圈才停下来,杯底碰到桌面时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她抬起头,看着龙崎真,目光里没有慌张,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我已经确认过所有退路都不存在之后的平静。
竞选资金被冻结,我最少需要多久才能重新找到替代渠道。
花山院家这边暂时动不了,银行的授信审查一旦启动,至少要两周以上才能走完流程。
如果在这两周里我没有钱维持竞选,宣传、车辆、场地租赁、人员工资、媒体投放——所有事都会停。
她把每一件事都列得很清楚,像是在清单上逐条打勾,商店街的拜票不能再停了,停一次就少一批人记得我。
媒体那边的广告位已经订好了,如果付款逾期,他们不会等我两周。
还有松本和其他人的工资,我不能让他们白干。
龙崎真听她说完,然后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把烟灰缸往旁边推了半寸,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名片很普通,白纸黑字,上面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码。
户亚留那边有一笔备用资金,不经过花山院银行,不走任何东京的金融机构。
从真龙集团的账上走,中间过三重壳——先在户亚留的一家投资公司入账,然后转到京都一家合资企业,最后以独立商业赞助的名义进入你的竞选账户。
流程需要几天,但不会超过一周。
玲子低头看着那张名片,指尖在上面轻轻点了一下,没有立刻拿。
她知道龙崎真不是临时起意,他手里永远有一张备用的底牌,只是看什么时候需要翻出来。
她把名片收进手包里,和那张银行通知函放在一起,金属扣合上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咬合声,像一扇门被轻轻关上了。
这条线不能让人查出来。
她说。
查不出来。
龙崎真说,真龙集团在户亚留的账目经过了风间熏的团队反复清洗过,每一层都有合法的合同和发票对应。
就算有人顺着资金链往回查,最多查到京都那家合资企业,然后那条线就断了。
那家合资企业的注册地址是一家已经注销的运输公司,法人代表是佐佐木家的一个远房亲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名下还有过这家公司。
玲子点了点头,把手包放在膝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电脑机箱里风扇转动时发出的极低频嗡鸣和窗外巷口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
她坐在那张椅子上,肩线比刚才松了一点,像是被抽掉了某根一直绷着的弦之后整个人终于可以重新回到正常的坐姿。
还有一件事。
龙崎真说,西田在区议会里提的那次质询,不是单独的行动。
是川上的整个计划的一部分。
资金冻结是打你的财政,舆论质疑是打你的公信力,西田的议会议题是打你的程序合法性。
三件事同时发生,就算其中一件被解决,另外两件也会继续拖着你。
川上要的不是让你输一次辩论,他是想让你在选举正式结束之前就失去所有可以作为的余地。
玲子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那你的意思是——这三件事,要一件一件地拆。
拆还不够。
龙崎真从桌上的烟盒里重新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地响了一声,火苗在空气中跳了一下,要让他们自己从内部裂开。
田沼是金融厅那条线最容易被掰断的一环。
如果田沼那边松了,八木就必须自己出面来补救。
如果八木出面了,他做过的那些旧事就都有机会被翻出来。
川上在金融厅里只有八木这一条线,一旦八木这条线断了,他就再也不可能用合法的金融手段来动你。
他停了一下,把烟点着,橘红色的火苗在打火机熄灭的那一瞬间缩成一个发亮的红点,像一只刚刚睁开又很快眯起来的眼睛。
西田那边暂时不用动。
他在区议会里只是一个传声筒,川上说什么他做什么,你动了他反而会让川上觉得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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