坪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
川上后来每次在会议上签字时都会下意识地注意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个声音让他意识到久我恭介这个人从始至终没有把手里的任何一条人命当成值得愤怒或得意的事。
他把人送回来,就像是把用过的实验耗材退回供应商。
权衡完之后他把僵硬的手指缓缓收回来放在膝上,对着久我微微点了一下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既然来了,就请坐吧。
你的位置一直留着。”
久我没有立刻走向八岐会的坐席。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榻上那一小片被茶汤泼湿后留下的暗色痕迹——那是刚才松崎的茶杯被打翻时溅出来的,正在缓慢地往他的木屐边缘蔓延。
他微微抬起脚让茶渍从脚底流过去,然后转过身,目光在松崎脸上停了一下,在桐山脸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雪之下凛身上。
雪之下凛还保持着刚才按住田边肩膀的姿势。
她看到久我朝自己看过来,把手从田边肩上移开放回自己膝上,后背挺得更直了一些。
久我看着她的脸,沉默了好一阵。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庭院外山风吹过杉树梢的沙沙声,以及铜质风铃偶尔被风撩动时发出的极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他开口时语调比之前跟川上说话时更轻更缓,像是在跟一个许久不见的晚辈打招呼,又像是在措辞上格外谨慎以免触碰到某些他自己也知道不该触碰的旧事。
“凛小姐。
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
雪之下隆平当主是个不错的人——关东极道圈里能让所有人同时承认‘这个人没有做过任何不光彩的事’的,大概只有令尊一个。
他走的时候,我们这边也送了花。
花是我亲自挑的,白色的椿花。
以前在京都老铺订的规矩,白色椿花只送给值得尊敬的人。”
雪之下凛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收拢,然后松开。
她的呼吸节奏没有变,眼眶也没有红,但她在开口之前停了好一阵,像是在等喉咙里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气息重新畅通。
她记得那束白色的椿花——它被放在灵堂最靠近棺材的位置,和其他所有花圈都不一样。
没有挽联,没有署名,只有一朵白色的椿花插在一只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陶瓷小花瓶里。
田边当时问她知不知道是谁送的,她说不确定,但应该不是敌人。
“父亲从未离开我。
他只是换了一个方式——在天上看着我和雪之下家。
久我先生送的白色椿花,我代父亲收下了。”
她说这句话时语调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是那种在灵堂前跪了很多个小时之后才能练出来的、不被任何情绪干扰的平稳。
久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他准备转身朝八岐会的坐席走去时,松崎忽然开口了。
这位山口组关东分部的会长已经把被茶汤泼湿的袖口擦干净,用手帕叠好放回西装内袋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语调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已经反复校对过的合同条款。
“久我先生今天来得正好。
刚才川上代表和龙崎会长之间有些误会,年轻人火气大,说话难免不太中听。
不过极道大会本来就是为了让各方坐下来把话说明白才设立的——如果连这点小摩擦都容不下,那大会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说话时目光在川上和龙崎真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久我身上,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何况久我先生刚才在外头那几下,也算替川上代表清了场。
既然双方都有台阶下,不如先坐下来,把今天该谈的正事谈完。”
松崎这番话既没有站队川上,也没有明显偏向龙崎真,更没有任何一个字得罪久我——他把川上刚才的失态轻描淡写地概括为“小摩擦”,把久我在门外踹飞那四五个人的暴力行为定性为“清场”,顺便还借着肯定极道大会的作用把井上也拉进了自己的语境里。
他的措辞极其圆滑——既没有替任何一方做主,也没有让任何一方觉得被轻视;既没有在久我面前露怯,也没有在龙崎真面前显出任何居高临下的姿态。
这才是真正在极道大会上坐了很多年的人说话的方式。
桐山从松崎开口时就一直在沉默。
他面前那份质询文件已经很久没有翻过页了,安藤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会长,现在要不要——”,桐山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久我,缓缓开口:“久我先生,今天能来就好。
松崎会长说得对,极道大会不是为了个人恩怨设立的。
川上代表和龙崎会长的误会可以放到质询环节再讨论——如果龙崎会长愿意配合的话。”
他的语调很平,但最后半句话里藏着的那根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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