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会儿街上到处都是人,他手里那包滋滋冒油的烤肉味儿太冲,根本藏不住。
“躲啥躲!我都瞅见你了!”刘老太两步走上前,一把扯住王师傅的胳膊,“你刚才在街上不是挺能耐吗?不是说打死也不吃这玩意儿,吃多了拉肚子吗?你这手里拿的是啥!”
王师傅见躲不过去了,索性把胳膊放下来。
他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红油,强撑着干咳了两声,腰板挺直。
“你懂个屁!”王师傅梗着脖子,大言不惭地辩解,“我这是……我这是知己知彼!他李建业一个外行,弄个破炉子就能把整条街的生意全抢光,我作为国营饭馆出来的大师傅,能不研究研究吗?”
王师傅扬了扬手里的油纸包,说得理直气壮。
“我买这点回去,纯粹是为了尝尝味道,看看他到底放了啥邪门香料!等我琢磨透了,加到我那饭馆的菜单里,生意保准比他还要火!”
其实,王师傅这会儿心里虚得很。
他刚才气呼呼地往家走,可肚子里的馋虫被那股孜然味勾得根本压不住,走到半路实在受不了了,硬着头皮又折了回来。
为了不让人认出来,他特意猫着腰,在人群里挤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抢到十串。
刚吃了一口,他就彻底沦陷了,这味道简直绝了,他干了半辈子厨子,愣是吃不出这肉里到底配了啥料。
刘老太听着他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嫌弃地撇了撇嘴。
“拉倒吧你!”刘老太上下打量着他,“吃得满嘴流油,哈喇子都快滴脚面上了,还研究菜品呢,你就是个心口不一的货,馋了就说馋了,装啥大尾巴狼!”
王师傅被戳穿了心思,老脸挂不住了。
他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刘老太那颗裹得严严实实的脑袋上,立马开始反击。
“你还说我?”王师傅冷笑一声,伸手指着刘老太,“你这大热天的,脑袋上裹个破头巾干啥?捂痱子啊?刚才你不是骂得比谁都欢,说这肉吃了肚子里长虫子,还说要回家吗?咋又跑这儿来了!”
刘老太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下意识地扯了扯头巾,把脸遮得更严实了点,眼神开始乱飘。
“我……我这是刚好有事!”刘老太支支吾吾地胡编,“我去前头供销社买点东西,路过,对,就是路过!”
“路过?”王师傅乐了,指着刘老太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几张毛票,“路过你手里捏着钱干啥?我看你就是嘴馋了,也想来买两串解解馋吧!死鸭子嘴硬!”
“你放屁!谁馋了!”刘老太急得直跳脚,还想继续狡辩。
就在这时候,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拥挤,一个干瘦的身影费力地挤了出来。
“让让!都别挤!把我的肉挤掉了我跟你们急!”
马师傅一手护着个大油纸包,一手拿着根光秃秃的签子,正用牙剔着上面的肉丝,满面红光地走了出来。
他一抬头,正好撞见站在街角大眼瞪小眼的王师傅和刘老太。
三个人面面相觑,空气突然安静了。
马师傅老脸一红。
刚才他也是骂得最狠的那个,现在手里攥着一大把烤肉,简直是当场被抓获。
不过马师傅到底是在街面上混的,脸皮厚,他干脆也不避讳了,把手里的签子往地上一扔。
“看啥看!”马师傅嚼着嘴里的肉,含糊不清地说,“这玩意儿是真他娘的好吃!外焦里嫩,肥而不腻,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吃到这么带劲的肉!难怪这么多人抢破头!”
马师傅说着,又从油纸包里抽出一串,当着两人的面狠狠撸了一口。
“老王,你买了几串?”马师傅问。
“十……十串。”王师傅咽了口唾沫。
“才十串?够塞牙缝的吗!”马师傅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纸包,“我抢了二十串!刚才差点连鞋都挤掉了!”
马师傅转头看向刘老太,好心提醒了一句。
“刘大姐,你还在这儿磨叽啥呢?想吃就赶紧去排队!我刚才在前头听李建业说了,今天第一天开张,存货备得不多,马上就要卖完了,你再晚去一会儿,连个铁签子都舔不着!”
刘老太一听这话,脑子里“嗡”的一声。
高小军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画面瞬间浮现在眼前。
要是今天买不回去这烤肉,那小祖宗非得把家里的房顶掀了不可!
刘老太哪还顾得上什么脸面,也顾不上跟王师傅斗嘴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给我留点!”
刘老太把头巾一蒙,攥着手里的毛票,像头护犊子的老母猪一样,一头扎进了黑压压的人群里。
“让让!我给孙子买的!都给我让开!”
看着刘老太那拼命的架势,王师傅和马师傅站在街角,相视一笑。
大家都是嘴硬身体诚实,谁也别笑话谁。
“老王,走着?”马师傅拍了拍油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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