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的一张圆桌旁,一个穿着蓝色工人装的中年男人正猛地站起身,指着对面的服务员破口大骂。
他的裤腿上沾着一大片油乎乎的菜汤,还在往下滴答。
站在他对面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服务员。
手里还端着个空盘子。
面对客人的指责,这女服务员非但没道歉,反而把脖子一梗,眼珠子瞪得老大。
“你喊什么喊!谁让你自己腿伸那么长的?绊了我一下,盘子才歪的!”
女服务员的声音比那男人还尖锐,完全没有半点认错的意思。
“你这同志怎么说话的!”
中年男人气得满脸通红,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搪瓷碗叮当响。
“我坐在这儿动都没动,你端菜过来,手一抖直接扣我腿上,现在还怪起我来了?把你们经理叫出来!”
“叫就叫,你以为我怕你啊!”
女服务员把手里的空盘子往旁边桌上一摔,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我告诉你,我可是正式工,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大堂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原本还在吃饭的客人纷纷放下筷子,交头接耳。
刚才还在给其他桌“笑脸相迎”的几个服务员,这会儿全围了过来,非但没劝架,反而一个个双手抱胸,同仇敌忾地瞪着那个中年男人。
这架势,哪像是饭馆的服务员,简直就是一帮准备打群架的姑奶奶。
苏雪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刚才还在外面信誓旦旦地跟李建业吹嘘,说桦县饭馆的服务态度有多好,培训有多严格。
结果这打脸来得太快,让人猝不及防。
李建业慢悠悠地走到她旁边,靠在门框上。
他从兜里摸出几颗瓜子,咔嚓咔嚓地磕了起来。
瓜子皮精准地吐在门外的垃圾桶里。
“苏局长。”
李建业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偏过头看着苏雪那张青白交加的脸。
“这就是你说的,对顾客笑脸相迎,有求必应?”
他拉长了尾音,语气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这服务态度,确实挺‘好’的,好得都快跟顾客干起来了。”
苏雪死死咬着下唇,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王经理!王大发!”
苏雪没去管那个还在梗着脖子吵架的服务员,而是快步冲到经理办公室,用力拍着经理的桌面,声音冷得掉渣。
一个挺着肚、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正缩着脑袋,听见苏雪这一嗓子,他浑身肥肉一颤,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哎哟,苏局长,您怎么在这儿?”
苏雪拽着他出来,指着那个还在跟顾客对骂的服务员,又指了指那个满腿菜汤的工人,咬着牙问,“这就是你跟我汇报的‘全员培训合格’?这就是‘微笑服务’?”
王大发脸上的汗流得更多了,他看看苏雪,又看看那边乱糟糟的场面,心里暗叫倒霉。
“这……这是个意外,真的。”王大发一边解释,一边赶紧冲到那圆桌旁,对着中年男人点头哈腰,“这位同志,实在对不住,是我们工作失误,您消消火。”
那中年男人正气在头上,指着自己的裤子喊,“消火?你看看我这裤子,刚买的,这可是我留着下礼拜去相亲穿的,现在全毁了,你让我怎么消火?”
王大发拽住中年男人的胳膊,“同志,别急,这样,我给您道歉,我代表饭店给您诚恳道歉,行不行?”
“对不起,一切都是我们的工作失误。”
“她一个刚上岗的服务员,你也别跟她一般见识了。”
“对不住啊,实在是对不住!”
“道歉有用要警察干什么?”中年男人甩开他的手,“我就想要个说法!”
王大发一脸懵,手足无措地看向苏雪。
苏雪抿着嘴,脸绷得像块石头,她脑子里全是那些管理条例,可现在这种场面,条例顶个屁用?她越想越觉得难堪,尤其是感受到身后李建业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大发见苏雪不说话,只能硬着头皮问那工人,“那……那你想怎么办?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办?”
这话一出,李建业在后头差点笑出声。
这经理也是个草包,这种时候问顾客“你想怎么办”,那不是存心拱火吗?
果然,那中年男人更炸了。
“我想怎么办?你问我?”中年男人气极反笑,“你们墙上挂着‘服务至上’,现在出了事儿,你问我怎么办?合着你们这饭店是给我开的?”
周围吃饭的客人也开始起哄了。
“就是,这态度太差了!”
“正式工就能欺负人?咱们工人阶级不答应!”
苏雪此时只觉得如芒在背,她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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