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冬日脚步蹒跚,寒风像是浸透了冰水的鞭子,抽打着西山沟光秃秃的山梁和低矮的房屋。
苦妹腹中的那块肉,并未给她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像一块不断汲取她本就稀薄生命力的寒冰,将她拖向更深的疲惫与虚弱。
妊娠的反应有增无减。恶心呕吐如同附骨之疽,常常在她刚咽下几口冰冷的食堂剩饭,或是闻到冯金山工装上浓重的煤灰味时,便凶猛地袭来。
眩晕也来得更加频繁和剧烈,有时她正扫着地,眼前便是一黑,不得不死死抓住什么才能勉强站稳。小腹时常传来隐隐的、下坠般的酸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不安地想要脱离。
冯氏对她的监视和咒骂并未因她“可能怀了冯家的种”而真正减少,只是变换了形式。
“呕呕呕,一天到晚就知道呕!存心恶心人是吧?怀个孩子哪个女人不这样?就你金贵?” “走路歪歪扭扭的,装给谁看?别想借着由头躲懒!” “吃得比猫还少,怎么给我生大胖孙子?我看你就是存心不想让孩子好!”
冯金山则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样子,只是在冯氏反复念叨“孙子”时,眼神里会偶尔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但很快又会被酒精带来的浑浊和日常的疲惫所覆盖。
他对苦妹的身体状况毫不关心,夜里依旧鼾声如雷,偶尔酒醉,虽暂时没了那方面的粗暴,但推搡和辱骂依旧少不了。
苦妹就在这种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下,咬着牙,像一头被蒙住眼睛、拴在磨道上的病弱牲口,一圈又一圈地走着那仿佛没有尽头的苦难循环。
她不敢停,也不敢倒,内心深处那点模糊的、对未知生命的恐惧,以及对现状的绝望,交织成一种巨大的压力,让她连喘息都觉得奢侈。
这天,天色阴沉得像一块脏旧的抹布,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似乎随时都会砸下来。
冯金山头天晚上又喝了酒,睡到日上三竿才骂骂咧咧地去上工。冯氏指挥着苦妹,将积攒了几天、散发着霉味和潮气的被褥抱到院子里晾晒。
“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等会儿下雨了咋整?”冯氏叉着腰站在门口催促。
那被子浸了潮气,沉重异常。苦妹本就浑身无力,抱着它走到院子当中,只觉得脚步虚浮,小腹的坠痛感也似乎比平时更清晰了些。她踮起脚,想将被子搭在那根有些高度的、锈迹斑斑的铁丝上。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毫无预兆地袭来!眼前瞬间天旋地转,视野里只剩下扭曲的灰暗色块。她脚下一软,失去了平衡,沉重的被子带着她整个人,猛地向前栽去!
“砰!” 一声闷响。她先是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剧痛传来,随即是整个上半身和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骤然受到撞击和挤压的小腹上!
“啊——!” 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痛呼从苦妹喉咙里迸发出来。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源自身体深处的、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肚子里猛地断裂、剥离、粉碎!温热的、粘稠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她身下涌出,迅速浸透了单薄的棉裤,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剧痛让她蜷缩成一团,浑身痉挛,冷汗如同瀑布般瞬间涌出,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冯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愣了片刻,才快步走过来。当她看到苦妹身下那滩迅速扩大的暗红,以及她痛苦到扭曲的神情时,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她不是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没用的东西!没用的东西!”冯氏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和惊慌,反而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暴怒起来,尖利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连个孩子都保不住!你个废物!丧门星!我们冯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玩意儿!我的孙子啊!我的大胖孙子就这么让你给糟蹋没了!”
她一边跳着脚骂,一边甚至不解气地上前,用脚狠狠踢了踢苦妹蜷缩的小腿:“装死啊!还不赶紧起来!把这脏东西收拾了!晦气!真是晦气死了!”
苦妹已经听不清冯氏在骂什么了。巨大的疼痛和身体内部那清晰的、有什么重要东西正在流失的感觉,让她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她只觉得冷,刺骨的冷,从身体内部蔓延到四肢百骸,仿佛血液都冻结了。意识模糊间,只有冯氏那“没用的东西”、“废物”、“丧门星”的咒骂声,像毒针一样,反复刺穿着她最后一点模糊的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更久,身体的剧痛才稍微缓解了一些,变成了持续不断的、令人绝望的钝痛和空虚感。身下的冰冷和粘稠提醒着她发生了什么。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浑身脱力,动弹不得。
冯氏骂累了,大概是怕真闹出人命,或者单纯是觉得晦气,终于停止了打骂,怒气冲冲地回屋去了,留下苦妹一个人,像一块被丢弃的破烂,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置身于那滩象征着希望彻底破灭的血污之中。
寒风依旧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打在苦妹冰冷麻木的脸上。天空终于不堪重负,飘下了细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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