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叹息道:“王卿,有些事情你了解,有些事情你不了解。但朕现在只能和你说一件事:这√2的发现,以及它不可比的证明,功劳要归于你。”
“直说了,朕要你当圣人!”
王徵身子一颤,若非体格还行,他这五旬老汉真的差点要抽过去。
王徵不解:“陛下,臣岂敢贪天之功?”
朱由检苦笑:“你以前是信天主的,难道不清楚宗教里有一个词,名为‘异教徒’?你说说,什么是异教徒?”
提起以前的信仰,王徵有些尴尬,但还是答道:“回陛下,大体上说来,信仰天主的是上帝子民,那么不信天主的,自然便是异教徒了。”
朱由检接着问道:“那如何算信仰天主?”
王徵更加糊涂:“当然是要信仰圣经,信仰天主所言。”
朱由检再问道:“那天主所言是谁说的?又是谁定的?”
王徵皱眉,又吐出两个字:“教会。”
朱由检点点头:“不错,就是教会,准确来说是教宗。他作为上帝在人间的化身和代言人,解释天主所言,顺者昌,逆者亡。”
“如此一来,天主所言是真理,教宗所言也是真理。若有不信或者反对天主所言之人,那就是要被绑在十字架上受火刑的。”
“可教宗也是人,可能永远不犯错吗?说的话永远是真理吗?”
王徵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由得汗流浃背,又说道:“陛下说过,检验真理的唯一方法只有实践一条。”
朱由检颔首道:“你现在听明白了吗?倘若真理从朕这里说出,那么违抗质疑者又是什么下场?”
“那这样一来,日后谁又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又有谁敢去大胆探索真理?”
王徵忙道:“可是陛下……陛下登基以来,英明神武,所言所行皆是为民为国,乃格物正道之理。”
“就如刚刚的√2之理论,条理清晰,逻辑详细,分明就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啊。”
朱由检轻叹道:“是啊,但你想过没有,教宗的地位,和朕的皇位一样,都是可以继承的。”
轰!
王徵只感到自己脑子一下炸开。
他当然明白了朱由检所言的意思。
朱由检这个皇帝说的或许是真理,但现在的太子,将来的皇上呢?
还有太子的儿子,其后大明朝的历代君王,都能像朱由检一样吗?
如果皇帝都亲自说出真理,还是这种自然科学方面的真理,那会是什么样子?
那就真的和教会一样,垄断对真理的释经权,教宗地位又如此不可撼动,长此以往,必然万马齐喑。
朱由检接着说道:“朕与你明说了吧。就像社科院的宋应星,他乘着热气球登天,又为朕做那么多事,如今他说的话已经让很多学员不敢轻易反对了。”
“宋卿是朕的肱股,也是纯粹的学者,只知钻研学问不喜人情世故,所以没出乱子。”
“但要是今后学术界出了个权威,以自己的理论为真理,打压异己,像教会那样把反对者当成异教徒呢?更有甚者,直接就任人唯亲,只看听话与否,不看才能高低,让自己的学生甚至子女来继承衣钵,那就成了学阀,是毒瘤。”
“学者变成学阀的话,尚且可以通过别的手段来搞下去,也可以建立一套机制去预防和审查。”
“但如果是皇帝呢?反对皇帝要用什么方式,不用朕多说了吧?”
“现在你说说看,朕当这圣人,真的合适吗?”
王徵当然不敢回答。
朱由检接着说道:“所以说,朕只能提出一些方法论,给你们一个方向,教你们做事做学问要讲逻辑,讲实践,要用矛盾辩证的方法去看世界。”
“但具体的细则,尤其关于数理方面的真理,朕不能参与太多,更不可能成什么圣人。”
“只有这样,大明的科学之道才能长久,华夏文明才不会成为一潭死水。”
王徵拱手道:“陛下鞭辟入里,富有远见,臣汗颜!”
“只是臣才疏学浅,如何担得起?”
他可真没想到过要当什么圣人。
从前看那些数学公式和理论,王徵都跟看圣人之道一样,仔细研究和领悟,好似在钻研天理。
如今要他自己开宗立派,成为能写入教材乃至青史留名之人。
这样的感觉,实在不真实,也过于震撼了。
朱由检笑道:“你能发现√2的不对劲,已经算个开门的人了。后人若是提起这事,也会把你列为奠基者。而奠基的人只要管打好地基,又何必搞出什么造化来?所以,你当得的!”
“至于朕,无所谓了。朕是天子,富有四海,享尽人间尊荣富贵,名誉钱财无数,已经满足,不缺这一个功绩。”
“记住了,绝不能根据一个人的身份来判断他说的话对不对。真理更是如此。”
王徵闻言,不知为何竟然感到鼻子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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