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无天!
这四个字,竟然能从一个皇帝口中说出来?
一般人很难绷得住。
严武顺等人表情一下失去管理,有惊讶,有疑惑,有迷茫,还有恐惧。
薛国观见状,竟然感到有些可笑,不过到底还是拿出风度来安抚:“诸公不用这样,陛下的意思当然不是真的‘无法无天’,这只是个误会。”
“刚刚说的不是‘无法’,是‘无发’。下雨是天恩,和尚是光头,打起伞来躲雨,可不就是‘无发’又‘无天’?”
“本官是陕西人,口音不似南音那么标准,各位见谅。”
得知这是个谐音梗后,严武顺等人依然惊魂未定。
“大人啊,这并不好笑。”
严武顺正色道:“我等并无忤逆朝廷的意思,何必这样敲山震虎?”
就是讽刺两句,写几首诗发牢骚,至于吗?
我又没有发动杭州太学生来行宫游行伏阙!
薛国观冷冷道:“仁宗皇帝忌辰在五月,你们四月底不到就举办文会。”
“不就是知道今日过后,陛下就要启程北上,所以加紧嘲讽吗?”
“新政硕果累累,你们却怀念起二百多年前的仁宗皇帝,其中是何意,需要本官明言吗?大家都是做科举八股,写典故文章混出头的,明人就不要说暗话了。”
严武顺有些急了。
崇祯朝的君臣,都这么聊天吗?
是,纪念仁宗皇帝的原因,就想暗戳戳地说:别看现在改革搞得好,但功劳不是现在的朝廷有多得力,也不是崇祯帝君有多努力。
全是开国的几个皇帝打的基础好呀!是仁宗、孝宗这些对士人友好的皇帝铺好了道路,崇祯帝君不过托福而已。
再往深了说,仁宗是正经的皇太子登基,顺位继承。
朱陛下是兄终弟及,小宗入继大宗。
“本土”和“外卡”的待遇和名声,就是这么充满了区别对待。
但真要把这一层意思挑明,严武顺这些人今晚也不用回去吃饭了。
得罪崇祯帝君还想走?
薛国观是什么身份?都察院左都御史,这些话都能当呈堂证供的!
严武顺意识到自己中计,越想越气:“宪台,真要把我们就地正法,派几个刀斧手便可,何必如此请君入瓮?”
薛国观却和善地笑了:“严公说的哪里话,陛下叫我与各位谈心而已,哪里有瓮?自然廊下也没有刀斧手。”
“诸位要知道,陛下是讲理的!”
严武顺重新恢复气定神闲的样子,徐来他们却已经胆战心惊了。
谈心?这叫哪门子谈心?
反正他们绝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忽然,外面响起了一阵隆重肃穆的鼓声。
薛国观起身,扶正头上的六道梁冠帽,说道:“好了,大礼要开始了,诸位随我一起去观礼吧。”
“机会难得,诸位要好好看,好好学。”
话完直接大步走去。
严武顺忍不住按了按心口,发现内衬不知何时已经湿透。
他现在明白:即便自己祖父和父亲都曾身居高位,但政治这个事,确实不是自己能随便染指的。
有些话不能乱说啊。
……
灵隐寺大殿前的院子里,满满当当地站了四百名武进士。
前排是按品级站好的文武官员。
严武顺等观礼的嘉宾则和灵隐寺的高僧们在旁边走廊站好,静默无声。
武进士们个个挺胸抬头,胸口处还系着一条红丝绸,随风轻轻摇动。
今科武状元张名振站在最前面,身姿笔挺,望着前方空荡荡的大殿,想到还有一会儿,当今天子就要出现,心中早已心潮澎湃。
负责主持大礼的孙慎行一身朝服,站在殿门中间大声宣布遣将礼开始。
伴随一阵激昂的新式军乐,两边的锦衣卫仪仗各自亮出一面醒目的日月旗。
几乎是同一瞬间,寺庙外想起了隆隆的礼炮声,轰轰轰的巨响在耳边阵阵响起。
外围也早有很多看热闹和想在外观礼的百姓士绅官员,此时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而在场的武进士们岿然不动,四百双眼睛紧紧盯着那面日月旗。
纵使之前在军营里见过了多种旗帜和旗语,但还没有哪一次如今天这样觉得它如此令人振奋。
日月有明,容光必照。
“陛下——升殿!”
只见大殿内,头戴十二缝冠帽,身穿赤色武弁衣裳的朱由检,手持写有“讨罪安民”的玉圭,一脸肃穆向前。
方才面对隆隆炮声都镇定自若的武进士们这会儿瞪大了眼睛。
张名振瞳孔地震:“教、教……”
在他身后的胡从龙张大嘴巴,差点叫出声来。
好几个受过“朱教官”苦练的人这会儿险些惊惧过度,双腿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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