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朱教官不让喝酒的叮嘱是对的。
这帮人在湖心亭学的虎啸,逐渐变得跟狼嚎差不多。
什么西湖猛虎,都成西湖之狼了。
杭州以气节文章,山川秀丽闻名,本地人哪里见过这场面,于是纷纷引为奇观。
吴三桂也觉得有些过了,赶紧劝道:“诸位,差不多得了,还有那么多姑娘家看着,臊不臊啊?”
曹变蛟刚学了虎啸,只感到一阵畅快,看他这样,忍不住揶揄道:“诸位看看,这就是还没成亲的雏儿,还要脸呢。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放浪形骸什么天地浮游什么的,我们这不有两晋名士的风范嘛?”
吴三桂五官拧到一起,一下子搞不清曹变蛟和胡从龙两个谁更不要脸。
胡从龙却用手拍了拍曹变蛟道:“这我可就不服了,不成亲又如何,怎么就叫雏儿?”
曹变蛟有些纳闷:“零一四四,看你也有个三十好几了,怎么还没成婚吗?”
胡从龙靠在栏杆上,笑道:“你以为我们那边想成个婚那么容易?我谈婚论嫁那会儿,想娶个婆娘,没有五十两可搞不定!”
一听这恐怖的数字,曹变蛟目瞪口呆。
明代很少有“彩礼”的说法,多是说“纳彩”“聘礼”和“财礼”,即成婚时男方要出一定的财货作为聘礼给女方,而女方准备一定的妆奁给男方,方可成婚。
国朝草创之初,百姓凋敝,明太祖厉行节约,这种风气并不算特别严重。
太祖还规定:若女方改嫁他人,还要将当初前夫给的彩礼加倍返还,否则就是违法。借此约束民间的婚嫁风气。
但等商品经济繁盛以后,婚事上的讲究便多了,尤其在聘礼上,务求奢侈。以至于有“明代婚嫁,以财为事,以币相尚,互相攀比,争多竞少,务求繁盛,力必浮丽,奢侈过度,糜烂不堪”的评价。
其中江西、福建和江南地区尤为严重,一直到明朝灭亡,高价聘礼的现象都越来越疯狂,官方根本无力整治。
极其黑色幽默的是,满清开国以后,这些什么门阀世家被宰得差不多了,如此风气才终于有所缓解。
以至于有些满清文人沾沾自喜:“明末务尚侈费,罔知逾节。今物力衰耗,男女家嫁娶颇归简朴,与明季大异矣。”就是说明末婚姻风气太过奢侈,和我大清现在的简朴风俗差远了。
胡从龙看大家这惊讶模样,又冷笑道:“五十两还算好的了。我跟你们说,当年有个姓李的官员,本来在户部任职,因为太仓库亏空被问罪,他的女儿后来成婚,你们猜猜要多少聘礼?”
话完,他伸出了三根手指。
曹变蛟皱眉:“罪官之女莫非也值三百两?”
胡从龙笑了:“是三千两!”
众人再次大惊。
曹变蛟啐了一口:“三千两?这女人的脸是金子做的,还是她身子是金子做的?”
其实这就是他们这些当兵的没什么见识了。
江西之所以聘礼费用高昂,也跟当时讲究门第有关。
有明一代,江西在成婚一事上非常在乎门阀世家的礼节和架子,像胡从龙说的那样,哪怕罪官之女也是官宦人家,聘礼只能多不能少,三千两甚至已经算打折后的价格了。
如此风气有时候连上层官员都看不下去,世宗朝的户部郎中邓球就忍不住吐槽:“女有二十年不得嫁者,娶妻者必礼仪物以招宫客仪物不能备,男有三十年不得娶者,以致怨女旷夫震伦……”
“风俗之弊,闻婚娶一节,江西尤甚,以故人多苦于成配!”
明廷不是没想过管,也出台过一些政策,比如要求婚俗“务求从简”等等,但地方上就是装聋作哑。
吴三桂一听在江西成婚要这么多钱,也是咂舌不已。
他与柳如是的婚事,钱谦益只要了六十两的聘礼,这还是因为钱家是江浙名门,一点不要不合适。
钱谦益给柳如是准备的嫁妆,则是在北京、南京各一处宅子和苏州五十亩田地,其价值远远超过六十两。
如今想来,吴三桂觉得自己的老丈人是真的大善人。
胡从龙又说道:“所以当初我家要给我讨论婚事,老子一听媒人开口要五十两银子,还要什么小茶礼,大茶礼,立刻从金溪县跑到抚州城去,老子不伺候了!”
吴三桂疑惑道:“什么是大茶礼,小茶礼?”
胡从龙噗嗤笑了:“兄弟你果然是没谈婚论嫁的。这小茶礼,说的是瓜果茶货,数量要有用四或者六,富贵一点的就要十六为数。”
“你想想,寻常人家过年才有点瓜果梨桃可以享用,这一下子拿出那么多,况且这是求婚用的东西,必然要以新奇和稀有为准,本地瓜果是拿不出手的!这么算下来,不又是一笔挑费?”
“而这大茶礼呢,说的就是衣服首饰了,倘若勋贵富户,那必要珠宝金玉,没有个百千两银子是不行的。”
“总之,这婚你就结去吧,一结一个不吱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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