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边,几个靠陛下近一点的大臣吓出一身冷汗。
在得知朱由检玩了个谐音梗后,大家才明白他是故意说什么“撑地”,专门恶心来宗道的。
来宗道胸口一阵乱跳,终于是稳住呼吸:“陛下风采,与当年在京城时相比,丝毫不减啊!”
皇帝离京都快十年了!
怎么还是当初那不正经的样子?
来宗道也是一下子来了火气:不说好了皇帝身边的薛国观、卢象升都堪称贤臣能臣,尤其薛国观多次犯颜直谏,正君道明臣职嘛?
怎么……
但看了一圈,薛国观他们都不在,来宗道也只能忍住了。
好吧,是贤臣都不在,皇帝又放飞自我了。
朱由检笑道:“变化还是有的。当年朕登基时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孩子,如今朕的孩子都好几个了。”
“回望来时路,阁老当年也不容易。”
这话说得来宗道一阵心酸。
可不是不容易吗?
朱由检第一次离京,是要去喜峰口亲征,带着京营大军和顺天府主力去挡住皇太极。
当时那个情况,来宗道以首辅身份坐镇京城,若朱由检败了,成为第二个英宗,那他不管能力够不够,都必须当于谦。
无比巨大压力下,来宗道是真有几次想上吊算了。
好不容易天子亲征得胜,来宗道以为自己可以卸担子了,朱由检又提出要西巡去陕西,来宗道又只能选择继续跟魏忠贤合作,替朱由检看着京城。
紧跟着的陕西平贼、福王作乱……来宗道当时每天早上都要起来给朱由检祈福,生怕国家稍有好转就发生变故。
后来魏忠贤都自裁了,千斤重担都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难,真的难!
来宗道激动道:“既食君禄,当尽臣职。臣蒙陛下拔擢,忝居高位,任首辅以来,功能无闻,愆咎日积。”
“昔日南北用兵,军需匮诎,不能资庙略以佐边筹;寇灾频告,征发驿骚,不能分君忧以固邦本。实在有违皇上期许,臣实有罪无功!”
同样的话从不同人嘴里说出来,意义是不一样的,同理,不同的人听同样的话,那感受也差了十万八千里。
对于王承恩和毛小柔这些宫人来说,来宗道这就是在自谦,也是在皇帝面前放低姿态,等这皇帝本人去安慰,然后就是君臣同乐,共同在江边欣赏景色,煮茶谈心。
但对李标他们来说,来宗道这话明显就是在提前给后面的事做铺垫。
什么叫“蒙陛下拔擢,忝居高位”,不就是想说当初自己也没想要做什么首辅,不过是朱陛下您看我还行,给了机会吗?
而且当初朱陛下可是把首辅位置拿出来拍卖的,来宗道能上位,说明他出的钱最多。
来自皇帝的恩情和对国家的贡献都有,又怎么可能是简单的“忝居高位”?
尤其是那“有罪无功”,更是过分了。
皇帝出巡,太子年幼,两京一十三省不都在来宗道肩上担着吗?
他若算无功,大明那么多官员都回家卖红薯得了。
来宗道此举,无非是要告诉朱陛下:我真老了,真没用了,也不可能掀起什么风浪。
眼看一个功勋老臣如此狼狈,不惜歌功颂德的同时自污,在场的人着实有些替他心酸。
朱由检沉默起来。
一些前世的记忆在不断攻击他。
他之前见过一个学院的老领导。本来是挺和蔼一个人,结果退休后完全变了另一个样子,不仅性子暴躁,还总是在外面挑事。
学校里很多人都是他的老部下老学生,实在不好说什么,更不好意思处置,只能顺着他来。
结果没多久,这位老干部就生了一场大病,再也没起来。
导师当时和朱由检提到此事,还十分感慨:许多老干部就这样。退休后的头几年是个坎儿,若能调整心态度过去,那基本都是长寿,不然就难说了。
眼前这位来阁老,过没过去那个坎儿呢?
要说没过吧,人家这会儿姿态确实低,一言一行都在表达“我错了”的态度。
再说了,浙江这档子事,本来就跟他无关,无非就是写了几封信,劝李佺台收手。
但要说他过了吧,你没事写那几封信做什么?
退下来闲不住吗?还是说心里对新政还不满?
朱由检又思索片刻,说道:“来阁老以前到过松江府吗?”
来宗道一下子有些懵,来不及思考朱由检有什么弦外之音,答道:“老臣年轻时游学来过,不过未到上海,多是在华亭县逗留。”
朱由检笑了:“华亭啊,朕知道,徐文贞(徐阶)的老家嘛。”
“朕此前听说华亭徐家田产万亩,家资巨万,连大明第一神剑海瑞都动摇不了分毫。”
“但到了松江府,朕才知道他晚年过得其实也不太平?”
来宗道这下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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