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奉天殿外果然是暴雨倾盆。
朱由检已经披上大氅,与众官员在廊下站着。
别说,即便南京故宫久未修缮,但眼前这历经二百年风雨的广场在雨中还是有几分沧桑感的。
君臣如此聚到一起欣赏雨景,倒也有几分雅致。
朱由检摸着身上的大氅,说道:“十月就这么冷,看来这个冬天百姓还是比较难过的,多注意一下今年受灾严重的几个省。”
户部主事郭允厚立刻应下,顺便又夸了皇上圣德,有如天之仁等等。
必须顺着这位主来啊,否则他一个心情不好又拿自己祖宗要饭说事,谁受的了。
朱由检又说道:“民生军事样样都要用钱,浙江那边不安定不行,看样子,度田分田工作得往浙江搞了。”
“诸位爱卿,朕是要杀人了,你们还有什么话没有?”
众人再度沉默。
陛下这会儿真是不想演了。
强行吃大户的话也这么坦然说出口来。
薛国观这会儿擦干了眼泪,又说道:“浙江此番行事,悖逆君父,陛下要惩治确实无可指摘。”
“不过未必要以度田为理由,否则今后人人谈到度田都会有别的想法。可以两件事并行,清理官场的同时派人度田,待有罪之人落网,朝廷也能马上收到实利,被兼并田地的百姓也有实惠。”
朱由检满意地颔首:“好办法。”
“还有一事,这次闽浙两地的官员一开始不愿意上贺表,现在却一下子变脸变得那么快,诸卿以为如何?”
这就是另一个事了。
闽浙从开始一份贺表不肯交,忽然变得争相道贺,看似是认怂,其实也让皇帝不好继续动刀。
知错能改就是好臣子,总不能时时刻刻揪着不放吧?
必要时刻,大家都能爱国。
可这一招背后,确定没有人走漏风声,也没有人手把手教学吗?
这个人会是谁,大家心里都没底。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人非常了解皇帝本人,以至于在皇帝准备动手收网时还能用这种方式反将一军。
这就等于是告诉朱陛下:浙江和福建会听话的,您不用动手,大家继续君臣和谐不好吗?
最起码薛国观他们上当了,以为东南大局还是愿意顺从的,那就没必要下死手了。
朱陛下刚刚发那么大火,还揭发魏呈润和蒋德璟的家族发家史,力证闽浙的世家大族都是群王八蛋,不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不能半途而废,也不能讲和。
投降就想输一半,哪儿那么容易!
“陛下以为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开口的居然是蒋德璟:“如此说来,官员上贺表一事确实值得查,但不能过于张扬。”
陈奇瑜等人瞥了他一眼。
你都直接说出来了,还不张扬啊?
中枢有人走漏风声,这种他妈的事怎么能他妈的公开查呢?
最有嫌疑的钱谦益站了出来:“陛下,臣愿意配合调查,近期一切书信都可提供锦衣卫与东厂盘查。”
“臣在苏州还有浙江的亲族,也愿意一并被查。”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钱卿这是做什么,你准女婿还在浙江提着脑袋帮朕办差,现在朕来查你,也太不给吴三桂面子了。”
钱谦益一下尴尬了。
怎么吴三桂和柳如是订婚一事,还能惊动天听啊?
抛开朱陛下喜欢八卦的原因,那就是锦衣卫发力了。
原来陛下也早有防备啊!
朱由检回头看了一眼蒋德璟,问道:“蒋德璟,你的事情朕在建斗的奏报里看了,当初你因为朕不肯惩治阉党负气出走,如今又来投靠,不怕被人说是两面派吗?”
蒋德璟恢复了原来的那份冷漠气质,直白地说道:“草民若是两面派,那大明的两面派真遍地都是!”
朱由检听后苦笑。
大明弄到今天,确实是因为两面派太多了。
说到底,人不是机器,也不是游戏里的npc,鼠标一点,指令一发就会机械执行。
两面派固然不对,打着为民争利的旗号,做的是与民争利的事。
一边说为大明可以奉献所有,一边也不耽误人家在外地给子孙买房,搞狡兔三窟。
但说到底,人就是欲望的奴隶,真正脱离低级趣味的人哪儿有那么多?
作为一个总想躺平摆烂的人,朱由检其实是能理解他们的。
但不代表能原谅。
“天下为公”和”民贵君轻”这八个字,都当放屁吗?
朱由检对蒋德璟说道:“你在野多年,此番出山想来也是壮志未酬,还有什么言语要与朕说吗?”
蒋德璟用力点头:“有!陛下,恕臣直言,陛下此前所言,对吏治要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此乃真正的圣明之言。”
“吏治绝没有一劳永逸,但也要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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