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钱洗白?
蒋德璟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不安的神色:“陛下,话不是这样说的,我家祖上留下的田也没多少,都是薄利。”
“家父为官多年,虽然有些积蓄,但所行皆为义事。每遇灾荒,必倡义发粟,以赈乡人,赖以全活者甚众。”
“哪里是什么黑钱,何谈洗白?”
这情绪前后差别之大,弄得魏呈润都忘了委屈,开始近距离站着吃瓜。
一众官员更是汗颜。
陛下别是又想到什么生财之道了吧?
薛国观赶紧道:“陛下,所谓祭田……”
朱由检打断了他:“廷宾先不要说话。朕还没问完!”
“大户豪商接济乡邻,乐善好施,这一点朕知道,履行社会责任嘛。”
“所谓论迹不论心,只要真的做了好事,确实无可指摘。但朕刚刚想来,闽浙两地官员大抵都是如此。”
“聚敛钱财只为建设家乡,培养子孙后代,还时不时周济百姓。”
“那这样看来,都是好人啊,没有坏人。都是忠臣,没有奸臣了。”
说到这里,朱由检又指了指自己:“所以,坏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朕吗?”
“陛下,臣等绝无此意!”
众人这回是真的怕了,跪倒一片。
薛国观赶紧趁机开口:“陛下此言有失偏颇!闽浙官场多的是外地官员,两地世家也良莠不齐,陛下只是随便抽查两个忠义官员,难道就能以偏概全?”
“陛下忘了自己说的‘实事求是’四个字吗?”
朱由检起身,走到御案前:“朕当然不是要以偏概全,只是朕刚刚有些寒心。”
在场众人又狐疑起来:寒心?这又是怎么说的?
朱由检叹息道:“朕与在场的诸位,不说是同生共死吧,也算是同甘共苦了。”
“不想你们还是遮遮掩掩的,不愿意与朕多说两句真话。”
“朕寒心啊!”
朱由检突然的感慨,让众人不由得震颤起来。
“陛下何出此言?”
“臣等都是为陛下,为国家计!”
朱由检猛地将那些堆积如山的贺表推倒,扔到地上:“那他们的用意你们看不出来?还要替他们和稀泥?”
薛国观等人突然有些心虚。
朱由检道:“朕刚刚问魏卿和蒋德璟二人,就是想知道福建人做官员的历程和家世背景。”
“福建地少人多,想要活下去,必须出海,必须靠海吃海。所以即便太祖下令海禁后,东南百姓还是要铤而走险,赚的钱当然不干净。”
“如魏卿他们的先祖,知道黑钱不可持续,于是一边培养子孙读书,一边将黑钱洗白成祭田。今天修桥,明天盖书院,搞得跟大善人一样。”
“那些曾经的海盗、倭寇、奸商利用海禁政策漏洞赚下第一桶金,后面不都是这个套路吗?朕明白说了:修桥补路无尸骸,杀人放火金腰带!”
魏呈润与蒋德璟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们的祖先当然不是靠杀人放火起家的,但他们一个晋江人,一个龙溪人,当然知道那边有什么样的恶霸和海盗的后裔,通过几代的努力慢慢洗白,最后上岸。
许多人这会儿还穿着官服坐在朝堂上呢。
为何死活不愿意把开海的利润分给朝廷?为何敢跟外国人勾结?
他们祖上就是跟老朱家做对才发财的,路径依赖了。
朱由检指着那些散落一地的贺表,再次发怒:“什么东南大局要靠他们稳定,他们愿意稳定的话,至于有今天的事情吗?”
“朕问你们,倘若那什么东印度公司真的如当年的倭寇那样骚扰东南,甚至攻城略地,真就没有闽浙官员和富商的事吗?他们真的干净吗?”
“恐怕他们就是最早带路的一群人,而且半点犹豫都没有的那种!”
薛国观一下子大气都不敢出,李标和孙慎行他们都开始发抖了。
想要让卢象升或者孙传庭出来劝一劝,却发现二人这会儿都不在。
朱由检面色铁青,继续怒斥道:“朕若是按你们说的,攘外而后安内,那到时候就两个结果!”
“一是又来一次当年世宗面对的倭患,甚至更加严重,怎么剿都剿不干净。朱纨那样的忠臣一个个都变成了消耗品!”
“二是打退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皆大欢喜,那些个罪人反而各个有功,与朕共享胜利果实,反而更难收拾!”
“不论如何,这帮人都是要继续作威作福,继续把持朝廷财政命脉,吃掉开海的大头利润,最后大而不能倒!”
“他们这是要继续挖大明的根基,砍朕的龙椅,蛀空整个国家!你们这么多双眼睛,这么多脑子,都想不到这一点吗?”
奉天殿外地风刮得更大,拍打门窗的动静也更明显。
群臣无人抬头,只能继续跪好。
魏呈润自入行营以来,还是第一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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