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的起源,要从五月开始说起。
郑芝龙当时得到消息,说是自己的舅舅黄程生病,便从澳门赶回去探望。
谁知一回家,就看到泉州府同知陈颐达,还有福州市舶司太监张云汉在等他。
至于黄程,则一点不像病重要死的样子。
郑芝龙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舅舅,你们这是几个意思?”
陈颐达则说道:“郑总督莫要见怪,我们也是出于无奈,故而用此下策,紧急召您回来,商量大计。”
“朝中有坏人啊!”
郑芝龙有些诧异,同时看到舅舅那热忱的眼神,更加不安。
原来,是钞法通行的消息传到东南后,许多人都清楚是朝廷又要吸收一波财富来充实国库了。
东南虽富裕,但百姓多是穷鬼,所以最肉疼的还是有钱人。
尤其是朱陛下要在上海建立新的海关和开放区,这就让原本设置在宁波、福州、泉州的市舶司感到岌岌可危了。
朝廷要把重新管理对外贸易,那以前的旧账可瞒不住了。
特别是双屿港那边的交易,陛下真的派人下来查怎么办?
郑芝龙很坦荡:“这有何难处?以前的事情是迫于无奈,与皇上说清楚就好。”
“毛文龙以前还跟皇太极做过生意,现在怎么样?不一样做了经济专员,听说日子过得爽着呢。”
“咱们现在就是跟荷兰人做点丝绸买卖,算个啥?”
张云汉则说道:“哎哟,总督大人啊,若是这样,咱家会亲自过来吗?”
“陛下搞开海,却对市舶司不闻不问,倘若今后不是市舶司管海贸,那还得了吗?”
市舶司在大明的定位一直比较尴尬。
洪武年间,太祖多次废立市舶司,后面几个皇帝也来来回回地设立与关闭。
每次关闭的原因和复立的原因却都一样:倭寇闹事。
朝廷关了市舶司,于是东南就闹倭寇,同时官员说:不让做海外贸易,沿海的良民就活不下去了,就要当海盗和加入倭寇了,这是官逼民反。
大明啊,等一等你的百姓吧。
朝廷开了市舶司后,倭寇还是要闹起来。官员就说:全都是沿海的奸民勾结倭寇闹事,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百姓了,一定要出重拳。
朝廷中枢也很纳闷:沿海的百姓到底是良民还是奸民?
到底这市舶司要还是不要,海禁搞还是不搞?
于是市舶司和海禁政策,一直处于一种“开而复禁,禁而复开”的状态。
等到神宗上位,这位爷喜欢海外奢侈品,于是放开了搞,市舶司只要能给宫里送去好东西,不搞军火走私,其他时候怎么搞他是不管的。
本来听说当今的崇祯帝君要开放海禁,闽浙都是支持的,以为朱陛下要学习他爷爷的好榜样。
结果,朱陛下居然对市舶司不闻不问,直接掀桌子,在上海另外搞了什么开放特区。
明明是我们先来的!
算上钞法的事,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张云汉苦口婆心地说道:“部堂(总督雅称)啊,你想想看,咱们合作多久了,咱们是一家人啊,陛下真的派个铁面无私的过来,多伤和气!”
郑芝龙翻了个白眼:谁跟你一个太监是一家?
他看向黄程:“舅舅也如此想?”
黄程道:“一官(郑芝龙小名),我上了年纪,许多事情都做不了主。如今你做了大官,说句裂土封王不过分吧?咱们家可都靠你,马虎不得。”
“当今陛下是器重咱们,但谁知道将来如何?莫要忘了当年的凉国公啊!”
听到黄程提起蓝玉,郑芝龙坐不住了,立刻起身:“舅舅你……你们不妨把话说明白点。”
黄程也不避讳了:“好,当着同知大人和张公公的面,我就说了:陛下要是想整顿海防海禁,第一步要干嘛?肯定是立威,那动谁最好立威?不就是我们这些人吗?”
黄程的话,也是闽浙人士最担心的情况。
自古以来想要收权揽权,最好的办法就是恩威并施,先拉拢一部分,然后找个由头杀个有声望的,分化瓦解,各个击破。
最后是吃干抹净,把整个系统都换人。
郑芝龙心中想到了与朱陛下共事的日子,还有在日本做的一切,心中有八个字想骂出来。
但他看到舅舅这样子,又于心不忍了。
当初郑芝龙跑去澳门讨生活,是黄程收留他,这才让郑芝龙能站稳脚跟,后来有机会去日本发展。
两人虽然是舅甥,但其实情分上跟父子差不多了。
郑芝龙知道舅舅年纪大了,已经被张云汉和陈颐达他们说服,绝不可能那么容易回心转意。
更可怕的是,张云汉他们背后怕是还有人呢。
郑芝龙是真无奈了。
回忆到这里,郑芝龙依然忍不住叹息:“我舅舅糊涂啊。我想着若明着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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